那天清晨,我和貂蝉正在择菜,老板娘端着账本从里屋出来,眉头紧锁,对着空气叹气道:“这世道,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米价涨了两成,菜钱也贵,偏有些人胃口越来越好,一顿饭能顶得上寻常人两顿,真是……唉。”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往我们这边扫了扫。我手里的豆角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我和貂蝉饭量大是真的,毕竟每天干着劈柴、揉面的活,消耗比寻常时候大,可也没到“顶两顿”的地步。
貂蝉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小声说:“要不……咱们以后少吃点?”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天早饭,我们都只盛了半碗粥,馒头也只敢拿一个,菜更是碰都没多碰。老板娘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从那以后,类似的话就没断过。
我们帮着扫院子,她会对着刚进来的客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看着壮实,干活却不顶用,扫个地都扫不干净,还得我再扫一遍。”
貂蝉帮着给馒头翻面,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在灶台上,她捡起来擦了擦,老板娘却当着伙计的面说:“这馒头是正经粮食做的,不是给人糟践的。有些人啊,看着老实,手脚却不利索,不知道心疼东西。”
有次客人多,貂蝉给客人端汤,走得急了些,汤洒了几滴在地上,老板娘立刻拿来抹布,一边擦一边念叨:“你看这地,刚拖干净的,这几滴汤渍,还得重新拖一遍,费水又费力气。有些人啊,就是没眼色,不知道什么叫轻重。”
每句话都像带了层薄冰,不伤人,却透着股子寒意。我和貂蝉起初还以为她是真的在抱怨生意难做,处处小心,饭越吃越少,活越干越细,生怕再被挑出毛病。
直到那天,我们在后院劈柴,听见老板娘在前院跟一个老主顾聊天。
“您是不知道,我这儿最近来了俩年轻人,看着挺本分,谁知……”她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声音飘进后院,“一顿能吃三个馒头,还净挑带肉星的菜吃。让他们干点活吧,不是打碎个碗,就是洒了汤,我这心呐,操得稀碎。”
老主顾笑着说:“年轻人嘛,难免毛躁。”
“可不是毛躁那么简单,”老板娘的声音拔高了些,“我看是懒!扫地扫到一半就歇着,揉面揉得软塌塌的,要不是看他们没地方去,我早让他们走了。”
我抡斧头的手顿住了,木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貂蝉站在旁边,手里的柴掉在脚边,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那些“生意不好”的叹息,那些“手脚不利索”的抱怨,都不是随口说说。
更让我们心冷的是几天后,一个叫小石头的小伙计偷偷找到我们。他是店里年纪最小的伙计,平时总被柱子他们支使,跟我们倒有几分同病相怜。
“你们别傻了,老板娘不是真嫌你们吃得多。”小石头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她就是看你们俩太实在,好拿捏。”
“什么意思?”我追问。
“她就这性子,控制欲强得很,”小石头撇撇嘴,“谁在她这儿待久了,她都得挑出点毛病来。前阵子柱子他们被骂,不就是因为不听她的话,总偷偷跟你们对着干吗?现在柱子他们服软了,她的矛头自然就轮到你们了。”
他指了指前院:“你们听着。”
我们屏住呼吸,果然听见老板娘在教训另一个伙计:“我让你放两勺盐,你非放三勺,咸得客人直皱眉,你是故意跟我作对吗?”
过了会儿,又听见她跟揉面的师傅说:“这面和得太硬,蒸出来能硌掉牙!跟你说过多少回,按我说的比例来,你偏不听,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我懂?”
小石头叹了口气:“瞧见没?她对谁都这样,总得找点由头说两句,好像这样才能显出她厉害,店里离了她不行。以前有个师傅,面和得特别好,就因为一次蒸馒头多放了把糖,被她天天念叨,最后气走了。”
貂蝉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颤:“她之前……还给我糖吃,说我懂事……”
“那是没把你当外人?”小石头嗤笑一声,“那是看你们刚来,还没摸清脾气,先给点甜头吊着。等你们觉得她好了,离不开了,她就开始拿捏了。”
这话像把钝刀,割得人心头发疼。想起老板娘给我们塞糖时的笑容,想起她替我们训斥柱子时的严厉,再对比现在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天中午,老板娘又在饭桌上说:“今天的咸菜买多了,咸得发苦,有些人要是不嫌弃,多吃点,省得浪费。”说着,就往我和貂蝉碗里夹了一大筷子。
咸菜又咸又涩,咽下去像吞了把沙子。我看着老板娘脸上那副“我为你们着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