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就知道了。”我笑着替她理了理乱发,心里那点因昨日打斗而起的闷郁,早被这清晨的柔光晒化了大半。
穿好衣服出门,青石板路上还沾着露水,踩上去凉丝丝的。巷口的早点摊支着口黑黢黢的铁锅,老板正用长柄勺翻着锅里的饼,油星子溅起来,映着晨光闪闪烁烁。“来俩辣饼,两碗小米粥!”我扬声喊道,老板应着,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饼递过来。
辣饼是用发酵面做的,里面裹着剁碎的辣椒和芝麻,咬一口“咔嚓”作响,辣劲儿从舌尖窜到太阳穴,又麻又香。貂蝉吃得直吐舌头,却还是攥着饼不肯放,喝一口温热的小米粥压一压,眼睛瞪得溜圆:“这饼好辣…但好好吃!”
她嘴角沾着点辣椒碎,像只偷尝了辣酱的猫咪,我伸手替她擦掉,她“呀”了一声,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小口喝粥,耳朵尖却红得透亮。晨光落在她发顶,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忽然觉得,这平平淡淡的早晨,比黑风山的刀光剑影更让人踏实。
“吃完去买剑?”我问她。
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真的?现在就去?”
“当然。”
顺着镇上的主街往里走,没过多久就瞧见一家剑铺。木质的牌匾上刻着“太白剑铺”四个狂草,笔锋张扬得像要飞起来,檐下还挂着串铜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铺子里没挂幌子,只在门口立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穗子倒是新换的,红得像团火。
“这名字…有点意思。”貂蝉推开门,风铃“叮铃”响得更欢了。
铺子里弥漫着松木和铁器的味道,墙上挂满了各式长剑,短的如匕首,长的近一人高,剑鞘上镶着铜饰或宝石,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柜台后坐着个白衣人,正临窗写诗,手腕悬着,笔尖在宣纸上扫出“飞流直下三千尺”几个字,墨汁未干,竟真有股瀑布倾泻的气势。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手里还捏着支狼毫笔,长身玉立,眉眼间带着股落拓的酒气,却又藏着三分仙气。“客官买剑?”他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目光落在貂蝉身上,又转到我脸上,忽然眼睛一亮,“哎?这小姑娘瞧着灵气,要不要对对诗?对上三首,剑随便挑,不要钱!”
貂蝉被他看得一愣,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辣饼,下意识往我身后躲了躲,含糊道:“我…我不太会…”
“怕什么?”白衣人放下笔,踱到我们面前,手里把玩着那支狼毫,“随口来两句就行。我先来?‘床前明月光’——”
这不是送分题吗?貂蝉眼睛眨了眨,小声接:“疑…疑是地上霜?”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脸却红得厉害,大概是没想到会在剑铺里被人考诗。
“好!”白衣人拍了下手,铜铃似的笑声在铺子里荡开,“再来个难些的!‘日照香炉生紫烟’——”
貂蝉的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遥…遥看瀑布…挂…挂前川?”说完就往我身后缩得更紧了,像是怕说错了被笑。
周围几个看剑的客人果然笑起来,有个络腮胡大叔打趣:“小姑娘害臊了!这诗不难嘛!”
貂蝉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快抵到胸口。白衣人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探究:“这位兄台不来试试?”
我看着他宣纸上未写完的诗,又瞧了瞧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不羁,心里大概有了数,朗声道:“‘朝如青丝暮成雪’,下句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白衣人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狼毫差点掉在地上:“‘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我接得干脆。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拔高了些:“‘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使我不得开心颜!’”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这两句诗里的骨血气,撞得铺子里的空气都震颤了几分。
周围的笑声早停了,连那个络腮胡大叔都直愣愣地看着我们。白衣人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檐下铜铃乱响:“好!好一个‘使我不得开心颜’!我叫太白,兄台竟把我的诗背得这般熟?”
果然是他。我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李太白的诗,天下人谁不熟?只是没想到能在剑铺里遇上诗仙本人。”
“什么诗仙?不过是个爱喝酒的剑痴罢了。”太白摆了摆手,转身从墙上摘下柄长剑,剑鞘是鲨鱼皮做的,泛着暗哑的光,“这柄‘清霜’,送你了。”又看向还在脸红的貂蝉,从柜台下摸出柄小巧的短剑,剑鞘上镶着颗珍珠,“小姑娘别害羞,这‘月芽’配你正好。”
貂蝉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半块辣饼,抬头看我,眼里满是“这就送了?”的茫然。
太白却已经转身去续酒了,嘴里还哼着“将进酒,杯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