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
邵雍讲学从不摆架子。学生问“如何应对乱世”,他不讲大道理,只说“做本分事,存仁爱心,乱世之中,守得住自己便是功”;学生问“如何看待贫富”,他指着窗外的松柏与牡丹:“松柏耐严寒,牡丹喜暖阳,各有其性,贫富亦然,不必强求。”他的学生中,有后来成为北宋名臣的,也有终生隐居的,但都记着他的教诲:“学道不是为了成仙,是为了活得通透。”
闲暇时,邵雍最爱做两件事:写诗与饮酒。他的诗多是七言绝句,语言质朴如白话,却藏着深理。“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心与身俱安,何事能相干?”这首《心安吟》流传最广,连田间的农夫都能随口念出。他饮酒从不过量,常与司马光等人在“安乐窝”中浅酌,酒至半酣,便击节吟哦,说“饮酒是乐事,过量则成苦;治学如饮酒,适度方得味”。
神宗熙宁年间,王安石变法引发朝野动荡,洛阳的旧臣多持反对意见,常聚在一起议论新法。邵雍却很少参与争论,有人问他“新法当否”,他答:“变法如医病,药方好不好,要看是否对症。但无论药方如何,做人不可失了宽厚。”他既不附和旧党,也不抨击新党,只是每日在“安乐窝”中推演卦象,撰写《击壤集》——这部诗集收录了他 thousands 首诗,每一首都如他的人,冲淡平和,却自有力量。
四、暮年安逝:从“预知生死”到“千年留名”,在从容中完成天地循环
神宗熙宁十年(1077年),邵雍已六十六岁,身体日渐衰弱。一日,他对家人说:“我命数将尽,可备后事了。”家人大惊,以为他说笑,他却平静地说:“先天象数告诉我,万物有生有灭,人亦如此,不必悲戚。”
临终前,司马光、程颢等人前来探望,他挣扎着坐起身,笑道:“诸君不必伤感,我此生见了天地,识了人心,着了书,收了徒,已是圆满。”他嘱咐家人“丧事从简,不陪葬金银,只带《皇极经世》一部”,又对学生说:“我的学问,你们若觉得有用,便传下去;若觉得无用,便忘了也无妨,毕竟道在天地间,不在一书之中。”
这年七月五日,邵雍在“安乐窝”中溘然长逝。临终前,他望着窗外的竹柏,轻声吟道:“生于太平世,长于学问中,老于安乐窝,逝于自然理。”
邵雍去世后,宋哲宗追赠他为“秘书省着作郎”,赐谥号“康节”。他的“先天象数”之学在后世不断被解读,有人视之为“占卜之术”,有人从中悟到“宇宙哲学”,而更多的人记住的,是他“安乐窝”中的那份从容——在贫寒中不失其乐,在纷争中不失其志,在生死面前不失其常。
如今,洛阳的邵雍故居早已湮没在岁月中,但“安乐先生”的故事仍在流传。当人们在生活中遇挫时,会想起他的“心安身自安”;当人们在名利中迷失时,会念起他的“菜根胜过珍馐”。或许正如他在《观物篇》中所说:“天地之道,简易而已;人生之道,安乐而已。”邵雍的一生,正是对这句话最好的注解——以象数观天地,以诗酒度岁月,以从容对生死,如此,便已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