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少年游学:从范阳到共城,在颠沛中埋下向学的种子
邵雍的童年,伴随着家族的迁徙。因北方战乱未平,父亲邵古带着家人南迁至卫州共城(今河南辉县),在苏门山脚下筑屋而居。山间的晨雾与暮钟,成了邵雍最早的启蒙。他自幼异于常人,别家孩童追跑嬉闹时,他总爱坐在门槛上,望着天空的流云发呆,问父亲“天之上有何物”“地之下藏何理”,邵古虽答不上来,却从不打断他的追问。
十岁那年,邵雍偶然在书中读到“古人尚学,务为必知”,便立下“通读古今,明理悟道”的志向。他将自己关在苏门山的一间陋室里,寒冬不生炉火,酷暑不摇蒲扇,夜里困了便用冷水浇脸,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母亲心疼他,偷偷往他书案上放糕点,他常常忘了吃,等想起时早已变硬。有次父亲去看他,见他正对着《周易》的卦象凝神,窗台上的油灯燃尽了三根灯芯,砚台里的墨都冻成了冰。
十七岁这年,邵雍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徒步游学。他背着简单的行囊,从共城出发,渡黄河、越淮河,足迹遍及齐、鲁、宋、郑等地。在洛阳,他站在龙门石窟的佛像下,望着石壁上的经文,突然悟到“天地之大,不若人心之微”;在泰山,他登顶观日出,见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竟站了整整一日,下山时对同行者说:“观其变而知其常,察其动而晓其静,此乃天地之道。”
游学途中,邵雍并非一味苦行。他在汴京街头听书,听的说书人讲《论语》,发现寻常百姓的解读竟与经师不同,却多了几分生活的鲜活;他在江南水乡遇见过一位渔翁,渔翁说“撒网要顺水流,收网要看风向,做事如捕鱼,强来不得”,这话让他在后来的治学中始终记着“顺应自然”四字。五年游学归来,有人问他“此行收获几何”,他笑答:“见了天地,识了人心,足矣。”
二、定居洛阳:从布衣到“程门挚友”,在市井中构建理学天地
三十岁这年,邵雍经人引荐,结识了北宋理学的奠基人之一——李之才。李之才时任共城县令,见邵雍谈吐不凡,便问他“愿学何物”,邵雍答“想学道”。李之才笑道:“道在象数之中,我传你《河图》《洛书》与先天象数之学,你可愿学?”邵雍当即拜师,从此潜心钻研。他将李之才所授与自己游学见闻相融合,渐渐形成一套独特的宇宙观:认为天地万物皆由“太极”演化而来,从“先天八卦”到“后天八卦”,便是自然与人事的流转规律。
仁宗皇佑元年(1049年),邵雍因仰慕洛阳的文化风气,举家迁至洛阳。初到洛阳时,他家境贫寒,住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中,屋前仅有一片菜地,他却自题“安乐窝”三字于门楣。有人不解:“如此困顿,何乐之有?”邵雍答:“心中有天地,陋室即是广庭;眼里有诗书,菜根胜过珍馐。”
在洛阳,邵雍的学识与性情渐渐传开。他从不主动攀附权贵,却与当时的名臣富弼、司马光、吕公着等人交好。富弼曾想赠他一座宅院,他婉拒道:“我有茅屋可遮雨,有薄田可糊口,足矣。”司马光却坚持为他买了一处小院,邵雍便在院中种满竹柏,每日晨起扫叶,黄昏焚香,闲暇时便在窗前推演卦象。
更重要的是,邵雍在这里与程颢、程颐兄弟结为挚友。二程是理学的核心人物,主张“格物致知”,而邵雍侧重“象数推演”,看似路径不同,实则殊途同归。他们常聚在洛阳的茶馆或邵雍的“安乐窝”中,从“太极”聊到“人心”,从经义辩到世事。一次程颢问他“何为‘以物观物’”,邵雍指着院中的花说:“看花时,不把自己当赏花人,只当自己是花,知其荣枯因时节;观人时,不把自己当评判者,只当自己是他,晓其言行缘处境。”程颢听后击节赞叹:“此乃真学问!”
邵雍在洛阳并非终日闭门治学。他常穿着粗布衣裳,漫步于洛阳的街巷,与市井百姓闲聊。卖菜的老妪说“今年收成好,菜价便贱”,他听出“供需之理”;打铁的匠人说“火候不到,铁器易折”,他悟到“事需渐进”。这些日常见闻,都被他融入《皇极经世》的撰写中——这部凝聚他毕生心血的着作,既有对宇宙演化的推演,也有对历代王朝兴衰的分析,更有对普通人处世的劝诫。
三、着书讲学:从“安乐先生”到桃李满天下,在诗酒中传递处世智慧
英宗治平年间,邵雍的名声已传遍朝野。英宗曾下诏征召他入朝为官,他以“年迈体衰”为由推辞;神宗即位后,又赐他处士身份,允许他直接上书言事,他却只说“愿在民间讲学,传圣人之道”。就这样,他在“安乐窝”中开坛讲学,前来求学的人络绎不绝,既有年少的书生,也有白发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