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风雪,王蘅攥着银簪的手指深深陷进槐树皮。第三道裂痕里沁出暗红,像极了阿娘咽气时攥着的鸳鸯枕。
王家书房檀木博古架投下的阴影宛如勒勒车辐条,多尔博的手指扫过蒙尘的《西域图志》,一截狼髀骨突然从书页间滑落。泛黄的蒙文婚书被羊皮绳系着,在穿过冰裂纹琉璃窗的光线下浮起淡淡血斑。
\"乙丑年冬月,斡难河结第九层冰时...\"汉隶与回鹘式蒙文交替爬行在宣纸上,乌兰格格的朱砂指印旁盖着侍卫长巴特尔的豹尾徽记。那些字句在青金石镇纸的冷光里扭曲成锁链——原来被唤作\"巴图\"的襁褓不止背负着汉人将军的骨血,还在胎发未落时便与苏泰的珊瑚银锁系成了死结。
“巴图是……我,而你王蘅是苏泰?”多尔博看完苦笑,“我们在出生时就结了娃娃亲了?”
婚书背面用稚拙笔迹补了句汉诗:\"纵使相逢应不识\"。墨迹晕染处粘着片枯萎的雪绒花瓣,与王蘅昨日别在他领口的如出一辙。
“对,这也是我今天在打扫书房时偶然发现的,十几年后,你找到了我,我们竟然还有这种缘分”,少女讲话时已经羞红了脸颊。
当琉璃窗外的夕照漫过婚书末尾的狼图腾火漆印时,多尔博发现自己的佩刀已深深扎进《蒙古秘史》的书脊。泛着腥甜的墨汁顺着刀槽蜿蜒而下,在狼髀骨表面勾勒出幼年苏泰的轮廓——那眉眼竟与王蘅在山洞呼出白雾时的剪影渐渐重合。
多尔博对王蘅说此事需要保密,不要说出去,你和我一起回沈阳,见到我额娘后,我自然会跟你有交代。
王蘅看着婚书在篝火中蜷曲成灰蝶,突然笑出了眼泪:\"原来贝勒爷烧的不是婚约,是怕我影响了你贝子爷的荣华富贵?\"
烈焰腾起的瞬间,多尔博的吻带着血腥气压下来。王蘅尝到他唇上结痂的伤口,那是今晨她咬破的。烧焦的槐叶混着灰烬落在他们交缠的发间,像极了合卺时洒落的枣栗。
\"为什么...\"她攥住他胸前狰珠的手被按在滚烫的灰烬上,多尔博眼底映着跳动的火苗:\"因为从你射伤我那日起,就只有我能决定你的生死。\"
远处传来守夜人沙哑的梆子声,七道血痕顺着王蘅的脊背蜿蜒而下,在雪地上开出红梅。多尔博拾起半片残页,火光中\"科尔沁\"三个字正化作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