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达木的拐子马负责“割肉”,将敌人的有生力量不断分割、消耗。
蒙恬的陷阵营负责“摘心”,直取敌军中枢,使其彻底瘫痪。
蔡傲的外围骑兵则负责“清扫”,确保战果最大化,不留任何后患。
四个不同的任务,四支风格迥异却又完美协同的部队,在秦臻早已制定的“分割、包围、驱赶、斩首”的战术体系下,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将那数万代军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上演着一场血腥而华丽的死亡之舞。
这,才是真正的狼群盛宴。
每一只狼,都有自己明确的猎杀目标,每一次协同,都是为了更高效地瓦解猎物的反抗。
这不再是简单的战争,这是一种艺术。
一种属于征服者的,血腥而华丽的屠戮艺术。
战车之上,赵葱眼看着中军被瞬间凿穿,看着自己的步兵方阵被轻易撕裂,看着那面黑色的“秦”字大旗,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终于从那荒诞的“决一死战”的迷梦中被彻底惊醒。
死亡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那身鎏金的铠甲,此刻非但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反而像是一件无比沉重的囚衣。
那顶华丽的王盔,更像是一个无比醒目的活靶子,吸引着所有敌人的目光。
“撤!快撤!回城!快撤回城里!只要能回到城里,寡人…寡人就还有机会!”
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在殿上号令三军的“王者”威严。
他一把推开身边那个还在高喊着“大王,当与秦贼死战到底,为国尽忠”的愚忠将领,嘶吼着下达了他作为“代王”的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发自肺腑的命令。
他甚至等不及战车调转方向,便从那车驾上爬了下来,踉跄着扑向了自己那匹早已备好的备用战马。
“护驾!护住寡人!”
他一边爬上马背,一边对着身边那数十名最精锐的、早已被他用重金收买的亲兵嘶吼着。
这些亲兵,是他在整个北疆军中唯一能够信任,也唯一能够调动的力量。
他们虽然也早已被秦军的威势吓得面无人色,但出于对赵葱许诺的财货与未来的幻想,亦或是出于作为死士最后的“忠诚”,他们还是下意识地聚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和战马,将赵葱团团围在了中央。
赵葱拨转马头,看也不看身后那已然陷入崩溃、被秦军肆意屠戮的数万大军,更不顾及那还在风中飘扬、代表着他可笑尊严的王旗,只是用马鞭狠狠抽打着坐骑,便要向着不远处的都城方向仓皇逃窜。
他的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哀嚎与绝望,是无数双被他抛弃的、充满怨毒与鄙夷的眼睛。
在赵葱看来,只要能逃回那座坚固的城池,关上城门,他便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身后那数万将士的性命,早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此刻,只想活命。
赵葱在数十名亲兵的死命护卫之下,左冲右突,狼狈不堪地躲避着战场上那些流矢与混乱的兵锋,拼命向着都城的方向逃窜。
他身后,是蒙恬那支如影随形的“陷阵营”,正不断压缩着他们的空间,让他们不敢有片刻的停留。
然而,就在赵葱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那熟悉的城门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时。
异变突生。
在他的侧前方,一片不起眼的小树林中,骤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号角。紧接着,一支百余人的精锐骑兵猛地杀出,精准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支骑兵人数虽少,甲胄陈旧甚至破损,战马也非神骏。但他们的眼神,却比任何秦军都更加锐利,更加充满了仇恨。
每一个骑士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彪悍杀气。
他们亦没有打出任何旗号,只是沉默地列成一个横阵,将那通往城门的唯一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一人,身不披甲,只着一身旧赵军服,手中紧握着一杆普通的长戈,身下的战马打着响鼻,显得有些躁动。
然而,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战场仿佛都为之一静。
他的一双虎目赤红,如同燃烧的炭火,死死地、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地,锁定了那个穿着华丽金甲、此刻却满脸惊恐的“代王”。
那眼神中燃烧的,不是对军功的渴望,不是对胜利的期盼,而是一种最原始,也最刻骨的复仇烈焰。
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司马尚。
原来,在秦臻于邯郸帅府推演战局时,他便早已精准地预判了赵葱兵败之后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他知道,以赵葱那贪生怕死的性格,他绝不会与大军一同死战,也绝不会向秦军投降,他唯一的选择,便是利用亲兵的掩护,向那近在咫尺的都城逃窜。
而这条通往城门的小路,途经这片小树林,是唯一能够避开战场主力的、最便捷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