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受得,受得。”
老者老泪纵横,指着身后那些同样眼眶泛红的村民,声音嘶哑:“我这村中,十户之中便有七户,家中有子侄,曾在李将军麾下效力。
他们,皆是李将军一手带出来的兵。
是李将军给了他们活路,也给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一口安稳饭吃。
李将军在,则北疆安,胡马不敢南下,我等尚能安居乐业。
李将军蒙冤,我等无不扼腕痛惜。
那赵葱倒行逆施,横征暴敛,村里的后生,不是死在北边,就是被他抓去当苦役累死、饿死,我等恨之入骨。”
他颤抖着手,指向案几上的酒饭:“此地贫瘠,又遭赵葱盘剥,早已家无余粮。此些许薄酒粗饭,乃我全村凑出,不成敬意。只求…只求将军与王师,能早日诛杀国贼,还我北疆一个公道。”
蒙恬看着眼前这位老人,看着他身后那些朴实而又充满期盼的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秦臻的计策,成了。
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民心,真的被撬动了。
他没有接受那些酒饭,而是命随军的医官为村中几名体弱的老人诊治,又留下十车军粮,方才率军离去。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幕,却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代地传播开来。
秦军,竟是来为李牧复仇的“义师”。
他们不抢粮食,不扰百姓,甚至还会给老弱病残施药发粮。
人心,是天下最难测的东西。
亦是,最容易被左右的东西。
当征服者披上了“正义”的外衣,当侵略被包装成了“复仇”与“伸冤”,当亡国的仇恨被巧妙地转移到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身上时,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便在迷茫与现实的裹挟下,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
抵抗的意志,在这一刻,已然从根基上被彻底瓦解。
而类似榆林村的场景,在秦军北上的道路上,不断上演。
............
秦王政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千里之外,邯郸帅府。
秦臻、萧何、甘罗三人正围在沙盘前,复盘着北境的战局。
“先生,王老将军来报,大军自武州北上,沿途守军见‘为李牧正名’之旗,或开城归降,或弃城而走,未遇任何抵抗。
我军兵不血刃,已连下五城。
沿途百姓非但不避,反而多有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
赵葱已将其所有兵力,尽数收缩至代地都城之内,妄图据城死守。
而王老将军的十万大军,不日后便会对代都形成了合围之势。只待先生一声令下,便可发起总攻。”甘罗手持军报,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敬佩,向秦臻汇报道。
萧何听完,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代表着代地都城、被无数黑色小旗层层包围的模型,沉声道:“赵葱此举虽蠢,将自己逼入死地,却也使得代都城内的兵力空前集中。
据细作最新密报与降将口供推算,城内此刻至少聚集了八万至十万兵马,几乎是北疆最后的精锐。
虽士气低落,但困兽犹斗,且据坚城之利。
若我军强攻,纵能胜,恐亦伤亡不小,且旷日持久,不利于战后安抚与秋收后的屯田。
战后代地满目疮痍,民心惶恐,安抚与重建亦将倍加艰难。”
“萧兄所虑极是。”
甘罗亦是点头附和:“强攻,乃下策。只是不知,那赵葱龟缩城内,我等又有何良策,能速破此城?”
秦臻听着二人的汇报与担忧,脸上却露出了智珠在握的微笑。
“此,正是我所愿也。”
他拿起长杆,在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代地都城模型上轻轻一点。
“将所有腐烂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才好一并打碎。”
他看向萧何与甘罗,继续道:“赵葱此人,多疑、寡谋、无能,却又极度贪生怕死。如今大军压境,他心中所想绝非决一死战,唯一的念头便是依靠坚城自保,将所有兵力都收缩在自己身边,方能感到一丝安全。此乃怯懦者之常情,亦是此等无能之辈,在绝境下唯一且必然的选择。”
“然,一座孤城,八万张嘴,加上城中官吏、百姓,每日人吃马嚼,消耗何其巨大?赵葱搜刮的粮草,又能支撑几时?
不出半月,其城中必将粮尽。届时,不待我军攻城,其内部便将自乱。”
“我已传令王老将军,大军抵达代都之后,围而不攻。只需每日在城外操演兵马,鼓噪呐喊,以壮军威,再继续以‘为李牧正名’之名,动摇其军心。
而最重要的,便是继续那‘攻心’之战。”
秦臻顿了顿,走到舆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