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司马尚,沉声道:“司马将军忠义,忍辱负重,为帅复仇,王某佩服。武仁侯有令,将军此举,非为降秦,乃为归义,大秦,从不负天下之义士。
将军与麾下忠勇,皆是我大秦此战之义友。”
说罢,他侧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
“武仁侯有诺,亦是奉我大秦君王命:此战之后,必以王侯之礼为李牧将军平反昭雪,彰其忠勇,复其清名。
司马将军与诸位义士之功,亦将详录于册,论功行赏,绝不虚言。”
这番话,让司马尚与他麾下所有旧部,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的疑虑与不安。
王翦亲口确认了秦臻的誓言,更明确了他们“归义”而非“投降”的身份。
秦人,真的将他们视为并肩作战的盟友。
“谢秦王!谢武仁侯!谢王老将军!”
司马尚再次重重一拜,随即起身,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一卷早已备好的舆图与数册宗卷。
“老将军,此乃武州城及周边百里山川险要之兵防图、城中户籍丁口之册、府库钱粮之簿、以及城中所有赵葱余孽之名录,末将率北疆讨贼义军,尽献于将军帐前。”
这,便是他彻底倒向秦国的投名状。
王翦点了点头,双手接过图册,随后交给身旁的蒙恬。
随即,他与司马尚并肩而立,看着那源源不断、军容鼎盛的秦军,从大开的城门之中涌入武州城。
秦军入城,并未有丝毫扰民之举,他们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径直前往早已由司马尚部安排好的营地休整。
而通往代地都城的道路,已然在赵葱那愚蠢的自掘坟墓与司马尚的倾心归义之下,化为一片再无阻碍的坦途。
...........
秦王政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在经过了短暂的休整与布防交接之后,王翦并未在武州过多停留,立刻整军继续向北,向着代地都城的方向,发起了正式的总攻。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绵延十里。
那黑色的“秦”字大纛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碾过代地南部的原野。
然而,在这支大军的阵列之中,最为醒目的,却并非那至高无上的王旗。
而是数十面连夜赶制、簇拥在帅旗两侧的黑色巨幅旗帜。它们与司马尚部那面染血的“讨贼”大旗并立,迎风招展,形成了一道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阵列。
那些旗帜形制简洁,没有绘着狰狞的猛兽,亦没有书写任何彰显军功的铭文。
只用最醒目的白色丝线,绣着一行行杀气腾腾,却又充满了道义感召力的大字:
“应司马将军之请,共讨国贼赵葱,为李牧将军正名。”
“诛杀奸佞,血债血偿,雪我北疆之耻。”
“开城归义者,皆为袍泽,一体善待,绝不加害。”
这,便是秦臻攻心之策的第一步,也为这场灭国之战定下的核心基调。
他要的,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人心的征服。
他要将这场侵略战,彻底包装成一场“替天行道、为忠良伸冤”的“义战”。
其锋芒所指,不再是“代国”,而是“国贼赵葱”。
也将秦赵两国之间的国仇家恨,转化为了先赵国内部“忠”与“奸”的矛盾,将秦军从“侵略者”的位置上,瞬间拔高到了“正义执行者”的道德高地。
随军的数百名文吏,更是化作了最有效率的宣传机器。
他们骑着快马,奔赴大军所经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乡集,将早已由萧何亲自拟稿、秦臻审定、再由无数书佐连夜誊抄的《讨赵葱檄文》与《告代地军民书》,张贴在每一个显眼的角落。
檄文之上,痛陈赵葱构陷忠良、鱼肉百姓、致使代地生灵涂炭的十大罪状。
而《告代地军民书》则以一种悲悯的口吻,详述了秦国如何“敬重”李牧将军之忠勇,如何“不忍”见其蒙冤,又是如何“义助”司马尚将军“清君侧、讨国贼”。
“赵葱无道,人神共愤。大秦兴义师,非为拓土,实为吊民伐罪。
凡我王师所至,箪食壶浆以迎者,秋毫无犯,视若子民;
开门归降者,一体善待,量才录用;
若有冥顽不灵、与国贼为伍者,城破之日,定当明正典刑,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一招,效果拔群。
沿途的代地百姓,早已对赵葱的横征暴敛恨之入骨,又对李牧的蒙冤无比同情,更是充满了怀念。
此刻见秦军竟是高举着为李牧“正名”的旗号而来,亲耳听到文吏宣读那字字泣血的檄文和充满“共情”的告示,其心中的恐惧与敌意,竟在一种荒诞的逻辑下,迅速转化为了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