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涉英步入帐中,手中拿着一卷帛书。
“启禀先生。”
涉英将帛书躬身呈上,兴奋道:“武州急报。一切,皆如先生所料。
子时三刻,司马尚率部入城。丑时末,武库、粮仓尽入其手,城中要害皆已掌控。寅时初,城中赵葱余孽已尽数肃清,无一漏网。
此刻,武州城头,已换上了‘讨贼’大旗。
代地门户,已为先生洞开。”
秦臻闻言,只是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的目光,甚至未曾从那沙盘之上移开分毫。
他伸出手,拿起一枚代表着王翦所率秦军主力的黑色令旗,将其从邯郸北部的边境线上,向着武州城的方向,不疾不徐地推进了一大步。
那姿态,从容不迫,仿佛整个北疆的战局都只是他指掌之间的一盘棋局。
“善。”
他缓缓开口:“传令蒙骜、麃公二位将军,按原定计划,自东西两翼,发动佯攻。
声势务必做足,要让赵葱以为我大秦主力已尽数压上。
另传讯阿福,他布在赵葱身边的那颗棋子,该动了。”
他转过身,看向涉英:“要让赵葱在绝望与恐惧中,做出我们希望他做的选择。恐慌,是最好的驱策。”
“喏!”
…………
秦王政七年,九月十七日,午后。
代地都城。
这里,被赵葱强行粉饰成了一座“王都”。
他命人拆毁民居,扩建守府,将其改造成一座不伦不类的“王宫”,飞檐画栋,极尽奢靡,以此来满足他那可悲的虚荣心。
此刻,大殿之内,赵葱正斜倚在他那张模仿赵王规制的“宝座”之上。
他面色潮红,醉眼朦胧,左拥右抱着两名强颜欢笑的旧赵贵女,手中端着酒樽,正欣赏着阶下舞姬们曼妙的舞姿,脸上满是纵情享乐的醉态。
“报!”
“报!”
就在此时,两名传令兵,几乎是不分先后,神色慌张地冲入大殿。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舞姬们惊慌失措地退到一旁。
“放肆!”
赵葱被打扰了雅兴,满脸不悦地呵斥道:“混账东西!何事如此惊慌,惊扰寡人雅兴?拖出去……”
“大…大王…祸…祸事了…”
其中一名传令兵颤声道:“南…南境急报,秦将王翦亲率十万大军,已自邯郸倾巢而出,大举北上。其先锋骑兵,已过漳水,正向武州方向疾驰。”
“什么?”
赵葱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然而,还未等他从这个噩耗中回过神来,另一名传令兵带着绝望的哭喊抢道:“大王!不好了!武州…武州城失陷了,昨夜…昨夜就丢了。”
“武州失陷?”
赵葱猛地从宝座上站起:“不可能,绝不可能。张合呢?寡人命他驻守武州,城坚粮足,他……”
“张合…张合那狗贼…他…他降了。”
那传令兵嘶声道:“是…是司马尚那逆贼,他…他根本没死,他…他不知从何处集结了数千李牧旧部,于前夜兵变,里应外合,夺了武州。
张合…张合就是内应,武州…一夜易主。
此刻,城头已…已换上了‘讨贼’的大旗,他们…他们是冲着代都来的啊,大王。”
秦军压境。
后院起火。
一外一内,正向他合围而来。
两道催命符,如同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葱的脸上,将他从那权力的迷梦中彻底打醒。
赵葱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竟从那“宝座”之上摔了下来,头上的王冠也歪到了一边,狼狈不堪。
“快…快传众臣,传诸将,速速来此议事!”他惊慌失措地嘶吼着。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赵葱粗重的喘息和贵女的啜泣。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王庭”,瞬间堕入冰窟。
很快,赵葱麾下那群所谓的“心腹重臣”被紧急召集到了殿内。
然而,这些往日里只会阿谀奉承的酒囊饭袋,在听闻这等噩耗之后,一个个皆是眼神躲闪,除了连声说着“大王息怒”之外,竟无一人能拿出一个可行的对策。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一名平日里并不起眼的老谋士,颤颤巍巍地出列了。
此人乃赵国三代老臣,在朝野素有智名,赵葱篡位后,他亦是第一批“归顺”者,因其资历而被赵葱奉为上卿。
他,正是阿福在赵葱身边,埋下的那颗最深的棋子。
“大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快说,快说!”
老谋士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悲怆表情:“大王,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