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原真由美和沈清婉快步走出903房间,动作默契而利落。笠原真由美反手轻轻带上厚重的房门,确保锁舌发出最轻微的“咔哒”一声,生怕惊扰了房间里刚刚经历情绪波动、此刻或许正需要片刻宁静的宿羽尘和林妙鸢。
站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笠原真由美抬手理了理身上那件因为长途飞行和刚才一番冲突而略显褶皱的丝质上衣下摆,脸上早已没了面对那个纨绔阔少时冰冷刺骨的戾气与杀意,重新恢复了属于财团女家主的那份沉稳、干练与从容。她侧过头,看向身边同样神色凝重的沈清婉,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干脆直接,毫不拖泥带水:
“走,清婉,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酒店的监控室通常都设在地下一层或者后勤区域。咱们得尽快下去,找到值班经理,把刚才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看个清楚。早点确认那个丫头的身份,也好让羽尘那小子心里有个底,彻底放下心来。不然以他现在这个状态,东想西想,今晚恐怕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明天还有正事呢。”
沈清婉微微颔首,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随身黑色挎包光滑的皮质表面,那里稳妥地收着她的国安警官证。她的眉宇间带着职业侦查员特有的凝重与审慎,低声回应道:
“没错,真由美姐,时间确实紧迫。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尽快掌握准确信息。如果监控画面确认那个女孩真的是黛维,那我们就必须立刻调整应对策略。不仅要尽快摸清她独自出现在平京的目的、行踪轨迹,更要高度警惕她的爷爷诺罗敦是否就潜伏在附近,或者在暗中遥控指挥。诺罗敦这个人太过老奸巨猾,实力又深不可测,一旦他真的在平京布下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局,对咱们明天晚宴的任务来说,绝对是极大的、不可预测的威胁。必须防患于未然。”
两人意见高度一致,不再多言,并肩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厅快步走去。深夜的酒店走廊空旷安静,只有她们极轻的脚步声被地毯彻底吸收。按下下行按钮,电梯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两人走进狭小的轿厢。金属门缓缓合拢,将走廊的暖光隔绝在外,轿厢内只剩下顶部照明灯苍白的光线和电梯运行时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微嗡鸣声。
笠原真由美向后微微靠在冰凉光滑的金属轿厢壁上,双臂习惯性地环抱在胸前,眼神有些放空地注视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在房间里,宿羽尘提起“黛维”这个名字时,脸上那混合着痛苦、挣扎、愧疚与迷茫的复杂神色。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说起来,羽尘这小子,这辈子……也算是被诺罗敦那老魔头,还有他这个身份特殊的孙女,给‘缠’上了。有些债,有些缘,真是躲都躲不掉。他经历过的生死搏杀不少,可那段深埋在心底的过往,牵扯了仇恨、恩情、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对他来说,恐怕比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打任何一场硬仗,都要更折磨人啊。”
沈清婉闻言,也露出了几分深有同感的唏嘘之色。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理解:
“是啊,一边是有着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仇人爷爷;一边却是在仇人身边长大、本身或许无辜、甚至可能曾给过他黑暗中一丝温暖的小姑娘。这种极端对立又诡异交织的关系,换做是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陷入巨大的情感撕裂和道德困境里,难以自拔。我们能做的有限,但至少可以尽力帮他查明眼前的真相,既不能放任潜在的危险威胁到他和任务的安全,也尽量……避免让他本就沉重的心,再承受更多无谓的煎熬和猜疑。”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电梯平稳地停在了一楼。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明亮却略显冷清的大厅灯光透了进来。
此刻的酒店大堂,早已没了深夜时分他们入住时的那点喧嚣与波折,显得空旷而宁静。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调暗了亮度,只留下基础照明。前台区域,那两名经历过刚才“风波”的接待小姐,虽然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紧张,但已经重新恢复了职业性的端庄姿态,正低着头,轻声细语地核对、整理着台面上的单据和表格。听到电梯声响,两人下意识地抬头望来,当看到走出来的笠原真由美和沈清婉时,脸上立刻浮现出恭敬的神色,站起身想要开口问好。
笠原真由美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用眼神和轻微的手势示意她们不必多礼、继续工作。两名接待小姐立刻会意,乖巧地重新坐下,低下头,但眼角的余光仍忍不住悄悄关注着这两位“大人物”的动向。
笠原真由美对前台的反应视若无睹,她的目标明确。她径直朝着大厅一侧、那扇挂着“经理办公室”铭牌的实木门走去,沈清婉则如影随形地跟在她的侧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