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预案在心底快速成型、又被更快速地筛选、权衡。林妙鸢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腔微微起伏,将心底翻涌的怒火、对何薇此人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戒备彻底压下,深深埋藏起来。紧握手机、指节发白的手指也渐渐放松了力道,只是指尖依旧冰凉。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变化如同变魔术般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一种近乎刻意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如同冰封的湖面,藏着深不见底的冷静与不动声色的算计。
她抬眼看向距离自己最近、也是现场最专业的沈清婉,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语速很快:“师姐!立刻开始录音!是何薇打来的电话,情况特殊。大家先稍微安静一下,保持自然,别露出破绽。我来接,尽量稳住她,套她的话!”
沈清婉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多余的询问。她立刻从随身的黑色挎包侧袋里,掏出一支银灰色、小巧但专业的录音笔——这是国安人员的标准配备之一。指尖利落地点下侧面的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微微闪烁起幽光,无声地开始记录接下来通话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字句和语气停顿。她抬眼看向林妙鸢,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明确示意“设备正常,一切就绪”。
林妙鸢微微颔首,给了沈清婉一个“明白”的眼神。她再次调整了一下呼吸,刻意放松了因为警惕而微微绷起的肩膀,让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慵懒一些。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刚被吵醒、睡眼惺忪又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神色,仿佛真的是一大早(虽然已近中午)被不合时宜的电话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完全清醒,心情不佳。
她抬手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电子提示音,意味着通话内容将被公放。随后,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慵懒,还夹杂着一丝清晰可辨的、被打扰清梦的烦躁,开口说道:
“喂~……谁啊?……哦,是小薇啊……”她似乎眯着眼看了看来电显示才确认,语气更加有气无力,“怎么了?这个时间……给我来电话啊……有什么事吗?……我还没睡醒呢……”
她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被突然吵醒的懵懂和慵懒,又有对来电时机的明显不悦,完全褪去了平日里那个聪慧干练、反应敏捷的林妙鸢形象,活脱脱一副睡眠不足、心情欠佳、浑身没劲儿、懒得应付人的娇慵小女人模样。
电话对面的何薇,显然也被林妙鸢这副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语气和状态吓了一跳。她停顿了大概半秒钟,语气瞬间变得有些迟疑和不确定,随即又迅速调整,换上了一副仿佛能滴出蜜糖来的、柔得发腻的关切口吻:
“诶?妙鸢啊?你……你这是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怎么感觉有气无力的呢?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没休息好?是谁……惹我们的妙鸢大美女生气了呀?跟我说说,我帮你出气~”
听到何薇这假惺惺、仿佛披着闺蜜外衣的关切,林妙鸢在心底冷笑一声,嘲讽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副更加委屈、更加烦躁不耐的神色。她重重地、带着明显情绪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话筒清晰地传过去,语气里的火气仿佛瞬间被点燃,冒了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抱怨,语速也加快了些:
“还能是谁啊?!……不就是我们家那根又臭又硬、自以为是的‘大猪蹄子’呗!……tmd,真是气死我了!”
她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抱怨起来毫不客气:
“平时好死不死的,仗着自己有点三脚猫功夫,还有那身不知道哪来的‘使命感’,到处树敌得罪人,搞得跟全世界都欠他似的!结果这回可倒好~捅出大篓子了吧?让我们林家也跟着他一起吃挂捞!真tmd恶心透了!我林妙鸢tm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还是瞎了眼了,怎么tm就……就嫁了这么个成天惹是生非的玩意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边语气激动地抱怨,一边眼角却飞快地朝站在身边、已经明白她要演戏的宿羽尘眨了眨眼。那眨眼的速度极快,除了宿羽尘几乎没人能察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灵动的笑意和“配合我”的暗示,那模样,像是在跟宿羽尘撒娇诉苦,又像是在偷偷示意他接下来要好好配合自己的表演。
宿羽尘看着妻子这副瞬间入戏、“口是心非”把黑锅全扣自己头上的生动模样,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微微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但眼底却满是了然、宠溺和毫无保留的配合。他很清楚,妙鸢这是在故意演戏,目的就是为了麻痹何薇,降低她的戒心,同时营造出夫妻不和的假象,从而套取何薇的真实目的和背后信息。他心领神会,立刻顺势往旁边的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