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羽尘听到叶青陵这番解释和再次的保证,心中最后那点残存的怒火,也终于彻底熄灭了。他能想象叶青陵在东京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那种高压和繁杂,确实容易让人顾此失彼。理解,并不意味着原谅,但至少……怒火消散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感觉眼泪又要涌出来。他不再强硬,不再愤怒,只剩下一个男人保护家人无能为力后的深深脆弱和哀求:
“老叶……求求你了……真的,求你了……赶紧办吧……我……我真的承受不了……再一次……因为我……而让我的亲人……受到伤害了……我……”
话说到这里,宿羽尘再也说不下去了。声音彻底哽咽,最终化为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他是真的害怕了。从小到大,他已经失去了太多视为亲人的人。林家,林妙鸢,是她黑暗人生中照进来的最温暖、最珍贵的光,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珍宝。他再也承受不起,因为这束光因为自己而熄灭的痛苦了。中午拆弹时那分秒必争的紧张,面对cL-20时那种与死神共舞的极致恐惧,所有强行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随着眼泪,汹涌决堤。
电话那头的叶青陵,听到宿羽尘这压抑的哭声,心中也是一阵酸涩难言。他放柔了声音,像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小宿啊……你看你……怎么还哭上了呢。别怕,也别担心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不过今天,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继续温言安抚:
“我马上就给战部领导打电话汇报,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最可靠的护卫安排到位!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忠诚绝对没问题的好兵!一定能保证你家人的安全!今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请你,也请林妙鸢同志和她的家人,一定要相信我!”
叶青陵又耐心地安慰了宿羽尘好几句,直到电话那头压抑的哭声渐渐变为抽泣,情绪似乎稍稍平复,两人才结束了这通沉重无比的通话。
宿羽尘挂上电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再也控制不住,将脸深深埋进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后怕,有愧疚,有委屈,更有一种劫后余生、情感彻底释放的脆弱。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一个下午强行支撑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林妙鸢一直紧紧抱着他,此刻更是用力将他搂进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脸颊贴着他的头发,温柔地、一遍遍地安抚:“哭吧,老公,尽情地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们都在呢,我们都没事……以后也会一直好好的……”
沈清婉连忙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柔软的纸巾,无声地递到宿羽尘手边。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天心英子也都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着支持。真由美轻轻按摩着他紧绷的后颈,重樱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英子则握了握他冰凉的手,眼神坚定,仿佛在说“主公,还有我们”。
就连小鬼将的红色虚影,也悄悄从阿加斯德的结界里飘出来一点,躲在沙发角落,担忧地看着哭泣的宿羽尘,却不敢打扰。
事实上,像cL-20这种级别、这种当量的高能军用炸药,宿羽尘也是生平第一次亲手拆除。那种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的极致危险与恐惧,那种稍有不慎不仅自己粉身碎骨、还会拉着成百上千无辜者陪葬的巨大心理压力,一直如同最沉重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底,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封印。此刻,在安全的家中,在爱人与亲人的怀抱里,在问责之后得到承诺的松懈瞬间,所有被压抑的恐惧、后怕、无助……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堤坝,化作滚烫的眼泪,奔流而出。
他需要用这泪水,洗净心头的硝烟与血腥。他需要用这哭泣,确认自己还活着,家人还安全。
林妙鸢和刚刚走过来的罗欣,一左一右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尽情发泄,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用最温柔的陪伴,最坚定的拥抱,给他提供着最坚实、最温暖的依靠。
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宿羽尘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家人轻柔的安抚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夜晚的宁静声响。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如同最好的良药,一点一点,抚平着这个钢铁男人内心最深处的创伤与恐惧。
…………
而在电话的另一端,平京。
叶青陵挂断与宿羽尘的通话后,脸上那深深的愧疚与自责,瞬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与后怕所取代!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者被触犯底线时的骇人气势。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甚至顾不上穿好外套,抓起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直接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