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哽住了,那个可怕的词他说不出口。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中午那个快递包裹被拆开时的画面,那冰冷的倒计时显示器,那精心包裹的tNt炸药……距离奶奶,距离所有他最珍视的亲人,只有几步之遥!
一想到如果自己当时反应慢了半拍,如果拆弹过程中出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差错,那将是怎样地狱般的景象……宿羽尘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自小孤苦伶仃,在战火与死亡边缘挣扎求存的他,早已将林家当成了自己漂泊半生后,唯一找到的、温暖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宿。林妙鸢的家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最想用生命去守护的亲人。可如今,恰恰因为他的存在,他带给这个家的不是安宁,而是险些灭顶的灾难!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内心。
林家众人看着他这副痛苦自责、几乎要被愧疚压垮的模样,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完全懂得他这番道歉背后,那没有说出口的、更深沉的恐惧、不安与自我否定。
奶奶苏云岚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杯底与茶几玻璃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年岁而略显迟缓,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她走到宿羽尘面前,没有弯腰,而是就那样站着,伸出那双布满岁月皱纹、皮肤有些松弛、却依旧温暖有力的手,轻轻、但不容拒绝地拍了拍宿羽尘紧绷的肩膀。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经过了岁月洗礼的古井之水,直直地望进宿羽尘那双充满血丝、写满疲惫与自责的眼睛里,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傻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快把脑袋抬起来。”
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宿羽尘平行,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小宿啊,奶奶虽然老了,但眼睛不花,心里也明白。你是因为什么,才会得罪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恶人?是因为你在外面,保护了国家,保护了更多像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做了英雄该做的事!所以那些坏蛋才恨你,怕你,想方设法要除掉你!”
苏云岚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带着一种朴素却深刻的道理:
“要是这世上,所有的英雄,都因为害怕被恶人报复,都因为担心连累家人,就不敢站出来,不敢挺身而出,不敢跟那些坏蛋作斗争……那这个社会,还会有英雄吗?咱们这个国家,遇到危险的时候,又靠谁来守护呢?难道指望那些坏蛋自己良心发现吗?”
她顿了顿,看着宿羽尘眼中渐渐泛起的水光,心中更是疼惜。她伸出手,不再拍肩膀,而是像对待最心爱的孙儿一样,轻轻抚摸着宿羽尘有些凌乱的黑发,动作轻柔,充满了抚慰:
“所以啊,孩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更不用这么内疚,这么责怪自己。今天这事,错的不是你,是那些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坏蛋!是他们把刀子和炸弹,对准了无辜的人!”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豁达和纯粹的关爱:
“只要你和妙鸢,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地在一起过日子,只要你没事,咱们家人都没事……奶奶我啊,就算今天再多受几次这样的惊吓,就算以后再多收几个这种破烂玩意儿(她指了指垃圾桶方向,仿佛那里还躺着炸弹残骸),我也心甘情愿!只要你们好,奶奶心里就踏实,就高兴!”
林震东也在这个时候转过身,从窗边走了过来。他脸上的凝重和沉重并没有完全散去,但当他走到宿羽尘身边时,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沉稳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他伸出宽厚的手掌,不是轻拍,而是带着男人之间特有的、鼓励和支撑的力道,重重地拍了拍宿羽尘的后背。
“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换了我,可能比你更难受。”林震东的声音有些低沉,但语气笃定,“但是羽尘,你要记住,从你娶了妙鸢,踏进林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林家的女婿,是我们这个家的一份子,是家里顶梁柱之一!一家人,就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这点风浪,吓人是吓人,但还打不垮咱们林家!更打不散咱们一家人的心!”
他的话语里带着商海沉浮多年练就的豪迈和见识过大风浪的镇定:
“再说了,咱们自己人,可不能先灭了自家的志气,反倒涨了那些恶人的威风!不就是个藏头露尾、不敢见光的‘小丑’吗?咱们不怕他!也不会被他吓倒!他越是这样疯,越是说明他怕你,拿你没办法,只能使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咱们要做的,就是更加团结,更加小心,然后相信国家,相信警察,一定能把他揪出来!”
这时,柳婉清也端着几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清甜香气的银耳羹从厨房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