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国家安全厅办公大楼顶层,那间象征着全省国安系统最高权力的厅长办公室内,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活力与温度,压抑得如同夏日雷暴来临前,那低垂厚重、蓄满了狂暴能量的铅灰色云层。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水滴,沉甸甸地压在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实木办公桌后,那张宽大、厚重的真皮高背座椅上,此刻坐着的人并非此间主人,却有着比主人更令人窒息的威严。
国安部副部长,曹操。
他微微前倾着魁梧的身体,双臂肌肉绷紧,双手十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在光滑冰凉的红木桌面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失去血色的青白。那张素来以严肃冷峻、不怒自威着称的方正脸庞,此刻涨得通红,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额角与太阳穴处,几道粗壮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顺着鬓角一路蜿蜒而下,与他紧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冰冷直线的嘴唇形成鲜明而骇人的对比。
从他踏入这间办公室,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起,积蓄了一路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怒火便彻底喷发。雷霆万钧的斥责,如同不间断的暴风骤雨,没有丝毫停歇,劈头盖脸地砸向肃立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两人。此刻,他的声音已经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咆哮而带上明显的嘶哑和破音,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依旧裹挟着千钧之力,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聆听者的耳膜与心防上,砸得人神魂俱颤。
“你们tmd——还有没有点最基本的党性原则了?!还有没有点对国家、对人民、对这身制服最起码的责任心了?!”
曹操猛地抬起右手,不再是拍,而是近乎凶狠地一掌掴在厚重的桌面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骤然炸开,仿佛整个房间都随之震动!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猛地一跳,褐色的茶汤泼洒出来,浸湿了下面几份摊开的文件。旁边一摞待阅的报告也哗啦啦地滑动了一下,最上面几本滑落在地,发出“啪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雍和江正明的身体,随着这声巨响,几不可察地同时微微一抖。两人皆是垂首肃立,腰背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如同两尊石雕。豆大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后背的衬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片冰凉黏腻的触感。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鬓角、脸颊缓缓滑落,在下巴处悬垂,最终滴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们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最缓,生怕稍微重一点的喘息,都会成为引爆这位“活阎王”更狂暴怒火的导火索。
办公室里,此刻只剩下曹操那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省会城市傍晚时分特有的、遥远而模糊的车流喧嚣与市井嘈杂。那份属于日常生活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透过紧闭的隔音窗户传进来,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更反衬出这间办公室内此刻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沉重到极致的压抑。
曹操闭上了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腾不息、几乎要将他理智彻底焚烧殆尽的怒火强行压下去,转化为更冰冷、更可怕的能量。
但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清晰地浮现出今天中午,在平京国安部大楼里接到紧急命令时的每一个细节。
彼时,他正端坐在部里中型会议室内,主持一场关于某个内部纪律监察专项工作的阶段性汇报会议。会议进行到关键处,他刚刚就某个干部的违规问题发表了严厉的处置意见,会议室内的气氛本就凝重。
就在这时,他放在手边的、那部直通最高层级的红色加密专线电话,毫无预兆地、急促地震动嗡鸣起来!
心脏猛地一缩。这个电话响起,只意味着一件事——有足以惊动最高层、关乎国家安全或社会稳定的极端紧急事件发生!
他立刻抬手,对着正在汇报的下属做了个果断的“中止”手势。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嗡嗡作响的红色电话上,脸上写满了惊疑与紧张。
曹操一把抓起电话,贴到耳边,沉声道:“我是曹操。”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国安部王磊部长那熟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急促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其他部门领导快速交谈和文件翻动的声响:
“老曹!立刻中止你手头所有工作!江南省徽京市,长乐坊商圈,发生重大恐怖爆炸袭击未遂事件!恐怖分子使用了军用级别高能炸药,目标是人员密集的大型商场!目前炸弹已被一名民间特勤人员冒险拆除,但恐怖分子仍在逃,且极可能继续实施报复!”
王磊部长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来:
“部党组紧急研究决定,由你立即牵头,从部里和相关兄弟单位抽调最精锐力量,组成‘9·19’专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