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没有停顿,他伸出戴着多层防静电手套、依旧显得有些笨拙的手,拿起一个特制的、带有柔软内衬和缓冲结构的防静电托盘。然后,用另一只手拿起一把长长的、带有柔性夹头的防爆夹具。
他的动作稳得令人惊叹。夹具的尖端,以几乎无法感知的移动速度,轻轻夹住最上面一袋炸药的边缘。然后,以同样缓慢到极致的速度,将那一袋不过巴掌大小、重约几百克的炸药,从箱中提起,平移,再轻轻、轻轻地放入防静电托盘的凹槽内。
放下。松夹。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一声。
第一袋炸药,安全转移。
专家微微停顿了半秒,仿佛在调整呼吸和节奏,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第二袋。
第三袋……
每一袋炸药的转移,都像是在完成一件最精密的微雕手术,是对操作者心理素质、稳定性和专业技术的极致考验。汗水,或许已经浸透了防化专家防护服内的衣衫,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走形,没有丝毫加速。
宿羽尘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这支专业队伍的敬佩油然而生。这不仅是技术,更是钢铁般的意志和纪律。
徐盛则始终面沉如水,目光如炬,监督着每一个环节。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最后一袋cL-20炸药,被平稳地放入防爆转运箱内预置的、带有独立缓冲卡槽的位置。箱内还放置了多个温湿度传感器和缓冲气垫。
专家仔细检查了一遍箱内炸药的码放和固定情况,确认无误后,对着门口的徐盛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徐盛点了点头。
专家和助手开始以同样谨慎到极致的方式,合上防爆转运箱厚重的箱盖,依次拧紧四周多个带有压力显示和自锁功能的专用螺栓。每拧紧一个,都会检查压力表读数。
“咔嚓……咔嚓……”低微的锁扣闭合声,在此刻听来如同天籁。
最后,箱子侧面的绿色安全指示灯亮起,表示箱体已完全密封,内部缓冲和温控系统启动正常。
“报告旅长!cL-20炸弹主体已安全装入防爆转运箱,箱体密封完好,各系统运行正常,请求撤离!”防化专家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依旧沉稳。
“准予撤离!按预定路线,平稳运输至一号车!”徐盛沉声命令。
四名防化兵上前,两人一组,用特制的承重杆穿过箱子两侧的固定环,极其平稳地将沉重的箱子抬起。他们的步伐经过专门训练,协调一致,如同一个人,箱子在他们肩头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他们沿着事先彻底清理过、确认绝对平整安全的通道,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楼梯口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扎实。沿途,所有警戒人员都背对运输通道,形成人墙,确保绝对无干扰。
楼下,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具备防爆、防震、恒温功能的军用防化运输车,后舱门早已打开,内部铺设好了最后的缓冲层。
当防爆转运箱被稳稳地推入运输车后舱,卡入固定基座,舱门缓缓关闭、锁死的那一刻——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仿佛敲在每个人心头的闷响。
现场,无论是仓库门口的徐盛、宿羽尘,还是楼下指挥车旁的周瑜、江正明,亦或是所有参与此次行动、深知其中风险的军警人员,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那口一直悬在嗓子眼、名为“五公斤cL-20”的惊天巨石,随着这声舱门关闭的轻响,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落了下来!砸在了地上,也砸碎了所有人心头最大的恐惧!
徐盛转向周瑜、江正明等人,再次敬礼,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坚定:
“各位领导!cL-20高危爆炸物已安全转移至我方专业车辆!我们将立即将其运往战区指定的绝对安全区域,进行最终的无害化销毁处理!请领导放心!”
“太好了!徐旅长,太感谢你们了!辛苦了!”周瑜激动地走上前,再次用力握住徐盛的手。这位一向威严的公安厅长,此刻眼眶也有些发红,那是压力释放后的真实情感。而此时国安厅与公安厅的取证专家们也一起登上了军车,准备在炸药销毁之前做一番完整的取证工作!
江正明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事件发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向宿羽尘,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欣慰。
宿羽尘站在一旁,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暂时、真正地松弛下来。一股强烈的、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紧张、专注和亢奋。肌肉的酸软,精神的耗竭,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而沉重。
但他知道,身体的疲惫可以休息,心里的石头却并未完全放下。
“小丑”依然在逃,逍遥法外。金杰的死因和背后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