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更久,久到车厢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然后,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艰涩:
“嗯……是这里。不过……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
林妙鸢的心疼更甚。她柔声问道:“不进去……看看吗?哪怕只是在外面转转?”
宿羽尘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声音低沉:
“不了……现在进去,看到的也只是商场。和记忆里的家……没有半点关系了。进去……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面那句话说完,既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人……还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听见宿羽尘这么说,车内的众人,除了罗欣还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羽尘哥哥很难过之外,其他人都基本上明白了过来。
这里是羽尘曾经的家,是他所有童年记忆和亲情牵绊的所在。如今,家没了,只剩下一座冰冷的建筑。
大家都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有时候,过度的言语反而显得苍白无力。她们只是用温柔而心疼的目光,默默地看着宿羽尘挺直却透着孤寂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无声的理解、支持与爱怜。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充满温情与酸楚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声,提醒着他们还在现实的世界里。
过了一会儿,林妙鸢轻轻握住宿羽尘依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一点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老公,别难过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能穿透阴霾的力量,“你说的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过去吧。那些好的回忆,咱们放在心里珍藏;那些失去的……我们没办法改变。”
她顿了顿,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但是,你还有我们啊。你有我,有清婉师姐,有真由美姐,有重樱、英子,还有罗欣……我们这一大家子,现在就是你的家,是你新的、也是永远的家。我们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无论去哪里,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她凑近一些,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现在,咱们先不想那些难过的事了,好吗?我们先去完成今天出来的‘任务’——给奶奶买她最喜欢的藕饼和茶叶!然后回家,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饭。好不好?”
宿羽尘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林妙鸢的温度和力量,听着她温柔却坚定的话语,心中那仿佛冻结的寒冰,似乎被这暖流冲开了一道缝隙。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伤,似乎随着这口气,被排解出去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向林妙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心疼和鼓励。
他点了点头,嘴角努力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眼神里的空洞和悲伤,确实消散了不少。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一些平静,“先去给奶奶买礼物。”
他重新拧动钥匙,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路边,汇入车流,朝着沈记藕饼店和金陵茶苑的方向驶去。
在经历了这个小插曲之后,林妙鸢很快就带着众人找到了深藏在老门东巷弄里的、门面不大却香气四溢的沈记藕饼店,以及不远处那家古朴清雅的金陵茶苑。
大家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而是兴致勃勃地挑选、购买。林妙鸢大手笔地买了整整两大盒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藕饼,用油纸仔细包好,装在保温袋里;又在茶苑里挑选了几罐包装精美、品质上乘的“五福寿眉”茶。
然而,在买完东西、返程回家的路上,宿羽尘却再也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道路。但那平静之下,仔细看,依旧能捕捉到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怅惘与落寞,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他眼底深处。
众人也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打扰他。沈清婉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天心英子和安川重樱小声地聊着学校网课的内容,罗欣玩累了,靠在天心英子身上打着小盹,笠原真由美则闭目养神。
车厢内安安静静的,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轻柔的音乐声。
就这样,他们带着精心挑选的寿礼和给奶奶的“特别惊喜”,一路沉默而平稳地开回了位于金陵御花园的别墅。
将车稳稳地停进车库,宿羽尘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些购物袋,动作有些机械。
他拎着袋子,径直朝着别墅大门走去,脚步有些快,似乎想用行动来驱散心中残留的情绪。看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