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在熙攘的机场大厅里,显得单薄却挺拔,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修行者与歌者的混合气质。
…………
与此同时。
遥远的东南亚,貔貅国,海防市郊外。
一个远离城市喧嚣、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偏僻村庄。
时间已近正午,但盛夏的阳光似乎刻意绕开了这个小小的院落,只有几缕顽强的光斑透过茂密树冠的缝隙,吝啬地洒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暖意。
院子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极其细微的、水流注入泥土的“滋滋”声。
一个瘦弱到令人触目惊心的女孩,正提着一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铅皮水壶,动作迟缓而机械地,给自己在墙角开辟的一小片土地上种下的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浇水。
女孩看上去……已经不能用“瘦”来形容,那几乎是皮包着骨头。
她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只是搭在一个衣架上。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原本应该明媚的大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干涸的枯井,没有丝毫的神采与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化不开的抑郁与灰暗。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抬手,每一次倾倒水壶,都显得异常费力,带着一种行将就木般的滞涩感。若是她静止不动,旁人乍一看去,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这……是不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会活动的骷髅?
就在这时,院子那扇老旧斑驳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当地农民服饰、身形却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正是诺罗敦。
他看向院子里那个正在浇水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瘦弱身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愧疚。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轻柔、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黛维,我回来了。”
女孩——黛维,听到爷爷的声音,浇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脖颈生了锈的机器人般,转过头,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了诺罗敦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对亲人的依赖,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仅仅一瞥之后,她就又缓缓转回头去,继续自顾自地、机械地给那几株孱弱的野花浇水,仿佛诺罗敦的出现,与吹过的风、飘落的叶一样,不过是这死寂生活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音,无法在她心湖中激起丝毫涟漪。
诺罗敦看着黛维这个反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阵阵尖锐的抽痛传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知道,黛维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要负其中一大半的、无法推卸的责任。
如果不是他当年的选择,如果不是那场血腥的阴谋……他聪明、美丽、善良、曾经像小太阳一样照亮他灰暗人生的孙女,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诺罗敦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巨石。他迈步走到黛维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一个她能听到、又不会感到压迫的距离。
他用一种尽可能平稳、和缓,甚至带着一丝诱哄意味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黛维……这次出门……我见到他了……”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黛维的反应。
女孩浇水的动作,似乎几不可察地又停滞了零点一秒,但很快恢复,依旧空洞。
诺罗敦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强调的、希望她能听进去的“好消息”意味:
“而且……从他手里,我交换到了……能治好你的药哦!”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掏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古朴陈旧、甚至有些粗糙的土黄色陶罐。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打开罐子,仿佛里面装着的是稀世珍宝。
罐子里,铺着柔软的丝绢,丝绢之上,静静地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温润玉色、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极其清淡却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的丹药。
“黛维,听话~”诺罗敦的声音更轻了,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把这‘九九还阳丹’吃了吧。这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疗伤圣药,能固本培元,滋养生机,对修复你被死灵魔法反噬损伤的根基有奇效。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换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