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反过来……一旦‘本命蛊’死亡,我们蛊师本身,也会遭受最致命、最根本的反噬。这种反噬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和生命根基,几乎是无药可救的。”
石毒牙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安静站在宿羽尘身后阴影中、如同守护骑士般的英灵女武神——阿加斯德(此时她已显形,安静伫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带着感激与释然的情绪:
“其实……按照常理,在本命蛊死亡的那一刻,我也应该就那样……跟着它一起死掉才对。魂魄溃散,生机断绝。”
他顿了顿:
“但似乎……那位女武神大人,当时并不希望我就那样简单地死掉。她用了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充满了生命与神圣力量的神奇魔法,将我几乎溃散的魂魄强行聚拢,将我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让我,得以活到现在,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话。”
石毒牙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认命的疲惫:
“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没有了‘本命蛊’,我就像是一栋被抽走了核心承重梁的破旧房子,空有一个外壳。我不再是什么拥有诡异力量的蛊师长老,只是一个……普通的、五十二岁、而且还受了重伤的老头子罢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而且,经过本命蛊死亡带来的灵魂反噬,再加上被魔法复活时对身体的透支性消耗……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比街上那些六七十岁、身体不太好的普通老人还要糟糕。脏器衰竭,气血亏空,经脉淤塞……就像一盏快要熬干油的破灯。”
石毒牙深吸一口气,仿佛每说一句话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眼神却变得无比郑重而清醒,看向罗欣:
“所以,罗欣……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副残破的躯壳,还能再支撑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更短。但无论如何,以后的日子,我肯定是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陪在你身边了。无论是以哪种身份,哪种方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沉的、不容辩驳的悔恨,泪水也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滑落,流过布满皱纹的脸颊:
“其实……最近这段日子,尤其是临出发来桂省之前,我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
“我在‘混沌’这个魔窟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灵魂都被染黑的恶魔……我知道,我石毒牙,是个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魔鬼。下地狱,都算便宜我了。”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罗欣脸上,那眼神中的愧疚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但我觉得……我这辈子,最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罗欣。”
他的声音哽咽,却努力说得清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这个满身罪孽的魔鬼,真的……真的不应该出现在你纯白无瑕的生命里。我不该把你从父母的怀抱中夺走,不该把你卷入这些血腥、阴谋、仇恨的黑暗漩涡之中……不该让你承受那么多,你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痛苦、恐惧和失去……我毁了你的人生……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凝聚起力气,用尽最后的温柔,看着罗欣,轻声说道:
“我也……衷心地希望,未来的日子,你能够……彻底挣脱过去的阴影,像扔掉一件破旧的衣服一样,扔掉‘混沌’,扔掉‘圣主’的身份,也扔掉……我这个罪人。”
他的眼神充满了期许:
“跟着笠原家主,还有宿羽尘他们,做一个最普通、最平凡,却又最幸福的小姑娘。上学,交朋友,为作业烦恼,为好吃的开心……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忘记所有黑暗的过去,拥有一个……干干净净、充满阳光的未来。”
罗欣眼含热泪,听着石毒牙这番如同诀别的话语,用力地、重重地点着头,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流淌得更凶更急。
“嗯!嗯!我答应你,毒牙叔!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
她哽咽着,却努力做出承诺:
“你也要……你也要保重身体啊!好好接受治疗!我……我以后会再来看你的!一定会来的!”
说完,罗欣松开抓着衣袖的手,踮起脚尖,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充满依恋地,环抱了一下石毒牙被束缚住、无法动弹的肩膀和脖颈。
她的拥抱很轻,很短暂,却仿佛用尽了一个孩子所有的情感与不舍。
“谢谢毒牙叔……谢谢你……这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