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打开相册,熟练地找到了其中一张拍摄得异常清晰的照片。
然后,她将手机屏幕,递到了石毒牙的面前,让那屏幕上的内容,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毒牙叔,你看……”
罗欣的声音带着颤抖:
“这是……蚩尤老祖……留在天坑祭坛最深处,那块传承石板上的内容……我用手机,仔仔细细拍下来了。”
她的眼神无比认真:
“这上面的九黎族古文字……还是当年我刚到组织不久,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您……您一个字一个字,亲手教会我念、教我认的……您应该……都能看明白的吧?”
石毒牙的目光,在罗欣掏出手机时,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当他的视线,终于聚焦在手机屏幕上,看清那些密密麻麻、却异常熟悉的、属于先祖的古老文字时——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
在看到罗欣那副混合着悲伤、落寞与一种“尘埃落定”表情时,他心中其实就已经对石板上的内容,有了某种不祥的、隐隐的猜测。
但当那些猜测,以如此清晰、如此确凿无疑的文字形式,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时……
石毒牙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手机屏幕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跟着罗欣缓慢滑动的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无声地默读起来:
“九黎子孙,血脉相连。天性有异,各有所长。”
“闻蛊笛清音而心生喜悦、能与虫鸣共鸣者,是为身具‘通灵慧根’。此等子民,可承上古正统蛊法,以音律沟通万物,以心意驭使灵虫,是为‘蛊师’。蛊师之道,在于共鸣与引导,而非强迫与吞噬。”
“闻蛊笛之声而觉刺耳不喜、反觉体内气血奔涌、力量增长者,是为天生‘神力之躯’。此等子民,体魄强健,勇力过人,当为部族之坚盾、战场之先锋,是为‘力士’。”
“蛊师与力士,皆为吾九黎宝贵之子民,如同手足,缺一不可。无分贵贱高低,无有亲疏远近。唯有相互扶持,和合共生,各展其长,方为传承之……大道。”
读到这里,石毒牙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握着椅子扶手(尽管被铐住)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大道……手足……无分贵贱……和合共生……
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认知之上!与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蛊师至高”、“力士为仆”、“吞噬进化”、“强者为尊”那一套扭曲教条,产生了天崩地裂般的冲突!
屏幕继续滑动。
后面,是简要记载的蛊师依照与天地万物共鸣程度、驾驭灵虫范围与精妙程度而划分的严谨等级体系:从初窥门径、学习基础的“蛊徒”,到熟练驾驭多种灵虫、能独立完成任务的“蛊师”,再到精通变化、可为一地之师的“大蛊师”,直至那传说中的最高境界——“天蛊师”。
关于“天蛊师”的描述,文字间带着一种恢弘、自然、充满敬畏的意境,与他所知的那种通过残忍吞噬、强行融合来获取力量的“伪天蛊师”之路,截然不同:
“以凡人之心,体天地之意。无需刻意控制之法,然天地间有情生灵,皆感其诚,闻其音,自愿相随,莫敢不从。此乃……天人合一之境。”
天人合一……自愿相随……
石毒牙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最后,那几句如同最终审判、带着凛然不可侵犯威严的警示话语,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又如同泰山压顶,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他早已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将他最后的侥幸与坚持,彻底碾碎!
“倘若后世子孙,背离此道,堕入邪途……为求速成力量,不惜以自身血肉、魂魄饲蛊,行那损人利己、残害同族之恶法……皆为……非道也!”
“非道也!”
“非道也!!!”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放大,最终化为无穷无尽的轰鸣!
石板后面其实还有很多关于正统蛊术具体修习方法、注意事项的详细说明,但石毒牙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
他的目光,如同被钉死一般,死死地凝固在“非道也”那三个仿佛流淌着鲜血、散发着无尽谴责与悲哀的古老文字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椎骨,又像是被万吨海水压垮,彻底瘫软在了冰冷的审讯椅上,一动不动。
唯有那急促到紊乱的呼吸,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天翻地覆、山崩海啸般的冲击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