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羽尘躺在专用的医疗担架床上,身体被安全带和柔软的固定带妥善地固定着,以防飞行颠簸造成二次伤害。他双眼终于沉沉地、彻底地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带着疲惫弧度的阴影。他苍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透过舷窗涌入的、午后略显炽烈却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水光,显得格外脆弱,却也奇异地柔和了他平日过于冷硬锋利的轮廓。
这两天两夜,于他而言,简直就像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反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炼狱轮回。
从踏入乐业天坑群那片神秘而危险的土地开始,他的神经就像是被拧紧到极限的发条,从未有过哪怕片刻真正松弛的机会。幽暗曲折、危机四伏的洞窟中,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次转角都可能遭遇致命的袭击;与蛊师石毒牙及其麾下那些诡异莫测、令人头皮发麻的蛊虫的生死搏杀,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精神上的高度戒备;而最后,在那个古老祭坛里,为了帮助小女孩罗欣收服失控的圣蛊“毁灭之蝶”,替她化解体内狂暴的毁灭气息,他几乎是豁出性命,强行运转《吞天诀》,像个无底洞一样疯狂吸纳那些足以撕裂灵魂、湮灭物质的恐怖能量……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吹到极限、随时会“砰”一声炸得粉身碎骨的气球。体内经脉被狂暴能量冲击得寸寸欲裂,灵魂都仿佛要被那纯粹的毁灭意志撕扯成碎片。身体上的创伤早已深入骨髓,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而心灵上的重负更是难以言喻,沉甸甸地压在心口——维克托老爹牺牲时最后的回眸,莎莉亚倒在血泊中渐渐冰冷的身体,与师父诺罗敦那场充满算计与背叛的对峙,还有那些被卷入这场风波、无辜惨死的村民和战友……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条条冰冷沉重的锁链,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此刻,随着直升机平稳地爬升,逐渐远离那片埋葬了太多痛苦、秘密与遗憾的幽暗地下世界,舷窗外是开阔的蓝天和连绵的绿色山峦,身边又有沈清婉、阿加斯德这样可以全然信任、生死与共的伙伴静静守护着,那根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的神经,终于……得以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意识如同坠入了温暖而蓬松的云朵里,轻飘飘地下沉,失去了重量。连日积累的、深入灵魂的疲惫,如同终于找到缺口的海潮,汹涌澎湃地将他彻底淹没。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原本即使在昏迷或浅睡时也紧蹙着的眉头,此刻也完全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毫无防备的、属于沉睡者的平静。这一觉,他睡得异常深沉,异常安稳,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在身体和灵魂深处的所有疲惫、伤痛与压抑,都在这一场沉睡中,一次性彻底地宣泄、释放出来。
机舱内的其他人,也各自沉浸在这场漫长冒险终于暂时落幕、劫后余生的复杂感慨之中。
几位在洞窟探索和战斗中受了不同程度擦伤、扭伤或轻微撞击伤的国安队员,此刻或靠在坚硬的座椅上闭目养神,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复盘着刚才那惊心动魄、毕生难忘的经历。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深重的疲惫,身上的制服沾满了洞窟里的尘土、苔藓的痕迹,以及少许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战友的,或者蛊虫的),但眼神中,除了疲惫,更洋溢着一种属于幸存者的庆幸与释然,还有一种共同经历生死考验后产生的、无形的凝聚力。
“说实话,老张,”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的年轻队员,压低声音对旁边年纪稍长的同伴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有余悸,“刚才在洞窟里,跟那条……黑漆漆、油光发亮、比火车车厢还粗的黑甲蜈蚣对峙的时候,我……我腿肚子都软了,差点没站住。那玩意儿的外壳,我的天,硬得跟装甲车正面装甲似的!我瞅准机会给了它一梭子,子弹打上去‘叮叮当当’直冒火星,全特么弹飞了!屁用没有!要不是关键时刻,宿羽尘同志从侧面冲上去,用灵气弹吸引了那大虫子的全部注意力,给我们创造了瞄准它腹部薄弱处的机会……我们那一个小队,恐怕真得全都交代在那儿了。”
“可不是嘛,”被称作老张的队员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抬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酸发胀的肩膀,那里被蜈蚣的足肢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已经包扎好了,“还有后来那些神出鬼没、五花八门的蛊虫,什么会自爆的甲虫,能喷腐蚀毒液的飞蛾,钻地偷袭的蚰蜒……简直防不胜防,头皮发麻。这次能全须全尾地活着走出来,真是……多亏了宿羽尘他们那个小队。要不是他们实力强,经验丰富,关键时刻总能顶上去,替我们这些‘常规部队’分担了大部分最凶险的压力,还给了很多关键性的指挥和提醒……咱们这些人,估计早就变成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