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深入骨髓的、关于“如果”和“选择”的……迷茫。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后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你……如果……让我再选一次的话……”
“我大概……还是会……冲上去吧……”
这个回答,让罗欣和沈清婉都微微一愣。
宿羽尘顿了顿,继续用那种迷茫的、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顶多……顶多……”
“在救人之后……不会再与……那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瓜葛?”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
“在见到……那个老头子后……我明明……应该……掉头就走的……”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和不解:
“他身上……那种……高深莫测的……气息……”
“那种……明明站在你面前……却仿佛……融入了周围环境……又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毁天灭地力量的……感觉……”
“让我……本能地……警惕……甚至……感到……恐惧……”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
宿羽尘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自己当时“鬼迷心窍”般的懊恼:
“居然……在听到……他说……要教我……功法……的时候……”
“动心了……”
“现在……想想……”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懊悔。那懊悔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苦水,从他每一个字里流淌出来。
“我……真的很后悔呢……”
“就那样……我……让他们祖孙……留在了……我们佣兵团的……防区……”
“而他……也正式开始……教我功夫……”
“现在想想……也许……我当时……是在与……一位……魔鬼……”
宿羽尘顿了顿,用了一个极其沉重、却又无比贴切的比喻:
“做一场……注定……赔本的……交易吧……”
“一场……用我未来的……平静生活……甚至……更多东西……作为筹码的……交易……”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怅然若失:
“一个月后……我……完全掌握了……《吞天决》……这门……诡异霸道的……功法……”
“他也……领着孙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代尔祖尔……”
“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老实说……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与他们祖孙……有什么交集了呢……”
宿羽尘的话,没有说完。
但语气里那股浓浓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又仿佛摆脱了什么沉重枷锁的……怅然若失……
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瞬间……明白了后续的纠葛。
明白了为什么诺罗敦会出现在祭坛。
明白了宿羽尘对那老头的复杂感情。
明白了那段“师徒”缘分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算计与……悲剧。
林峰心思敏锐,立刻从宿羽尘这未尽的话语和沈清婉之前简略的提及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上前一步,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语气急切地问道:
“宿羽尘同志,沈清婉同志……”
“听你们刚才说的意思……”
“难道在我们撤离之后……”
“那个叫诺罗敦的人……偷偷的……摸了进去……准备黄雀在后?和你们发生了什么冲突吗?”
沈清婉点了点头,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后怕,还有对诺罗敦那神出鬼没手段的忌惮:
“没错情况就是这样的!”
她一边随着队伍继续缓慢前进,一边将刚才在祭坛里发生的那惊险一幕,娓娓道来。
从诺罗敦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阴影里,意图偷袭正在缔结契约的罗欣……
到他被沈清婉和阿加斯德联手逼退……
再到他与宿羽尘那场充满火药味和揭露伤疤的对峙……
他说出的那些关于“混沌”组织、关于他孙女黛维的病情、关于他寻找九九还阳丹的目的……
以及最后,他留下那个可能藏着“混沌”组织未来行动计划的黑色U盘,拿走装着丹药的陶土罐,然后选择中间那条布满陷阱和断桥的“绝路”离开的经过……
沈清婉都尽可能详细、清晰地……告诉了众人。
当然,关于宿羽尘质问诺罗敦是否与四年前莎莉亚之死有关、以及诺罗敦坦然承认并说出那番冷酷算计的部分,沈清婉犹豫了一下,看着宿羽尘闭目不语、眉头紧锁的样子,还是暂时略过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伤口太新,太深,一碰就会流血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