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们心中,或多或少,也有着和罗欣类似的疑惑。
虽然出于职责和人道主义,他们同意暂时收留、看护这个明显是受害者的女孩,但内心深处,对于一个来自恐怖组织、身份特殊、力量诡异的“前圣主”,要说完全没有一点疑虑和戒备,那也是不现实的。
他们都想听听。
听听宿羽尘……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此刻正虚弱地躺在担架上的男人……会如何回答这个尖锐而又直指人心的问题。
他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吗?
还是会用一些敷衍的安慰话语?
宿羽尘躺在担架上,静静地听着罗欣的问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胸腹间的伤口,带来一阵清晰的、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紧,额头上瞬间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上方。
望向了洞窟顶部那片无边无际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虚空。
应急灯的光束偶尔扫过,只能照亮嶙峋怪石的轮廓,更远的地方,是永恒的黑暗。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厚重无比的岩石穹顶,穿透了大地,一直望向了……无比遥远的过去。
望向了那段,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几乎从不与人言说的……灰色岁月。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不知从哪个岩缝里渗出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下,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放大,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过了许久,久到罗欣都以为宿羽尘不会回答了,或者已经因为伤痛和疲惫而昏睡过去了……
宿羽尘才缓缓地,收回了那飘向遥远虚空的视线。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眼前这个瘦小、苍白、眼中充满困惑和绝望的女孩脸上。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那是一种历经了太多风雨、看过了太多生死、沉淀了太多痛苦之后……才能拥有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沧桑。
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满是砂砾的喉咙里,艰难地磨出来的。
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沉重感。
“罗欣……”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很平缓。
“你……想听听……”
“我的故事吗?”
罗欣闻言,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宿羽尘会突然这么问。
她那双依旧湿润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但很肯定。
那双写满了困惑和悲伤的眼睛,此刻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宿羽尘,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仿佛他的故事,对她来说,是黑暗中唯一可能抓住的……一根绳索。
宿羽尘的目光,缓缓地从她脸上移开,再次投向了那片虚无的黑暗,仿佛在整理着那些尘封已久、甚至带着血锈的记忆碎片。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低沉,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从记忆的废墟里,把那些最痛苦的片段,一点点地挖掘出来。
“我啊……”
“这个叫做宿羽尘的男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
“五岁那年……”
“就应该死了……”
一句话。
轻飘飘的七个字。
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猛地……炸响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婉握着罗欣小手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罗欣都感到了疼痛,但她只是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回手,反而也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仿佛想给沈清婉一点支撑。
沈清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虽然早就知道宿羽尘的过去充满了不幸和伤痕,知道他是个孤儿,知道他经历过残酷的佣兵生涯……但她再次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感觉非常的心痛。
五岁……就应该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
赵穆和杜明达抬着担架的手,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担架杆,指节都微微泛白。他们看向宿羽尘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林峰和陆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他们办案多年,见过太多悲惨的遭遇,但听到一个刚刚历经生死的战友,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那种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