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用轻松的词语来形容那恐怖的毁灭之蝶。
“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得到的力量啊。按理说,你现在应该高兴才对,应该得意才对,怎么反倒……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儿了?”
他顿了顿,用上了更明显的调侃语气:
“年纪轻轻的,就老是露出这种表情,你这张漂漂亮亮的小美人脸……可是很容易长皱纹的哟~到时候变成个小老太太,可就不漂亮了~”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逗逗她,哪怕能让她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可是……
罗欣听完他这番话,那双原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意味。
她那小巧的下巴微微收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长长的、还沾着湿气的睫毛,缓缓地垂了下来,像两片疲惫的蝶翼,彻底遮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从她微微开合的唇边,溢了出来。
那叹息声里,没有对“长皱纹”的担忧,没有对“小美人”称呼的羞涩,只有浓浓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疲惫。
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嘲。
“皱纹……那玩意……”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根本没用力气。
“长就长吧……”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宿羽尘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悸。
“反正……”
“谁也不会在乎……”
“一个怪物……”
“长什么样子的……”
“怪物”。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可是,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心里……
却仿佛有千斤重!
“咚”地一声!
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砸得人心里发闷,发疼!
沈清婉的心,没来由地狠狠揪了一下!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冰冷的小锥子,又快又准地……扎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细细密密的疼,瞬间弥漫开来。
她立刻停下脚步,松开了原本虚扶着担架的手。转过身,在罗欣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尽量和这个低着头、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女孩……保持在同一高度。
她伸出手,那只覆盖着细密乌黑蛇鳞、却异常温柔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罗欣柔软却有些干枯的长发。指尖带着她体温的暖意,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朵随时会碎裂的琉璃花。
她的声音,也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春天里最和煦的风,轻轻拂过刚刚解冻的湖面,带着能安抚一切躁动与悲伤的力量:
“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疑惑,又带着点嗔怪。
“谁说……我们家罗欣……是怪物来的?”
沈清婉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罗欣低垂的脸,故意皱起了小巧的鼻子,装作一副很不满、很生气的样子,但语气里的温柔却藏不住:
“明明是个……很可爱、很漂亮的小姑娘嘛~”
她顿了顿,目光在罗欣脸上流转,然后,忽然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坦然,甚至有点……自嘲的幽默:
“诶,罗欣,你看看你清婉姐姐我……”
“你要是觉得自己是‘怪物’的话……”
“那你清婉姐姐我……是什么啊?”
她眨了眨眼睛,那双带着蛇类特征的竖瞳,在应急灯下闪烁着奇异而美丽的光泽:
“拉米亚族的……蛇娘吗?”
罗欣被她的话吸引,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沈清婉。似乎不明白,这位强大又美丽的姐姐,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沈清婉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真诚。她伸出指尖,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罗欣眼角未干的泪痕,仿佛想把那些冰冷的泪水都擦去。
“想开些吧,傻孩子。”
她的声音愈发温和,像潺潺的溪流,耐心地冲刷着岩石:
“反正不管咱们……因为什么原因,能变成什么样子……”
“哪怕长出翅膀,长出鳞片,眼睛变了颜色……”
“咱们的根,咱们的本质……都是人类啊。”
她看着罗欣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而肯定:
“这一点,你清婉姐姐……可以向你保证。”
“人类这种生物啊……本来就是这样,千差万别,什么样的都有。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跑得快的,有脑子特别聪明的……咱们,只不过是因为一些特别的遭遇,变得……稍微有些‘特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