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羽尘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暖意。他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和商量口吻说道:
“我想……救援队他们……动作再慢,这会儿……估计也差不多……该折返回来了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窘迫、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表情,下意识地拢了拢手臂,试图遮掩一下自己满身的伤痕和……不太雅观的状态:
“要是就这样……光着身子……见他们的话……”
“我这张老脸……可就真的……没地方搁了……会很不好意思的吧……”
他那副平日里杀伐果断、冷静沉稳的形象,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脆弱和依赖的窘迫模样。这强烈的反差,反而让沈清婉觉得……有点可爱?
“噗嗤——”
沈清婉被他这副模样彻底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前积压在心头、因为他的重伤和生死未卜而产生的沉重与恐惧,在这一笑之中,瞬间消散了不少,像是乌云被阳光刺破了一个口子。
她伸出手指,指尖还带着微微的凉意,轻轻戳了戳宿羽尘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啊~!”
“现在……才知道不好意思了?早干嘛去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宿羽尘那更加窘迫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补充道:
“不过呢……你放心吧~”
“备用的换洗衣物,我都好好收着呢,就放在四象门外面,咱们进来之前藏好的那个背包里。我现在就去给你拿过来。”
她说着,就准备起身。
但刚动了一下,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看着宿羽尘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皱了皱秀气的眉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上衣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先别穿了吧?”
她指了指宿羽尘胸口、手臂上那些皮开肉绽、有些地方还在微微渗血丝的伤口,以及那些干涸的血迹紧紧粘在皮肤上形成的硬块:
“你看看你这身伤……衣服要是穿上去,肯定会摩擦到伤口,那得多疼啊?而且,一会儿救援队的医护人员来了,要给你处理伤口、清创、上药、包扎……穿着衣服反而碍事,脱来脱去的,更麻烦,也更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宿羽尘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堪称“惨不忍睹”的身体状况,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被毁灭气息撑爆、又在突破时被新生力量强行拓宽修复的经脉,此刻虽然不再有崩断的危险,但依旧传来一阵阵隐隐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酸痛和胀痛。皮肤上的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疼。
穿上粗糙的作战服上衣?那感觉……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他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妥协道:
“好吧……听你的,上衣……就先不穿了。”
但他还是挣扎着,提出了最后的“底线”要求,语气里带着点哀求:
“不过……裤子……好歹给我弄条干净的裤子吧?”
他看了看自己同样伤痕累累、但至少关键部位需要遮掩的下半身,脸上那窘迫的表情更加明显:
“要不然……我估计……我就真没脸……见任何人了……以后在高科长、林科长他们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他的话音刚落,话音还在空气中飘荡——
“呜……呜呜……”
一道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无尽委屈、绝望与悲伤的哭泣声,便穿透了祭坛里尚未完全散去的寂静,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哭声不大,却像是一根最纤细也最坚韧的丝线,瞬间绷紧了两人的心弦。
是罗欣的声音。
沈清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被担忧取代。她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同样凌乱不堪的衣物(虽然也很破,但至少能蔽体),然后对宿羽尘快速说了一句:
“你先别乱动,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罗欣怎么回事!”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朝着祭坛中心、哭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有些急切。
穿过散落一地的、大小不一的琉璃碎石和能量爆炸后残留的、如同萤火虫般缓缓飘动的暗淡光晕,沈清婉很快便看到了蜷缩在阿加斯德怀中的……那个瘦小的身影。
罗欣将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女武神那温暖、坚硬却带着神圣气息的银白色铠甲里,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着,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那哭声里蕴含的痛苦与绝望,是如此浓烈,仿佛要将她这短短十三年人生中所积压的所有恐惧、所有委屈、所有不被理解的孤独和刚刚遭受的信仰崩塌的打击……全都化作泪水,一次性……倾泻出来。
她面前不远处,正是那块之前被诺罗敦掀开祭台后露出的、刻满了九黎族古老文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