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问：“这钱，是你当年在市集上，给卖糖人的瞎眼老翁的？”大汤皇帝一怔。“他看不见，所以你给了他两枚。”周迟将铜钱翻转，露出背面另一道更浅的刻痕，“可第二枚，你悄悄刮去了‘永昌’二字，只留下‘通宝’——这样他摸不到年号，就不会知道，这已是‘永昌’末年，而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微服私访的太子。”大汤皇帝浑身一僵。周迟将铜钱轻轻放在地上，鞋尖一碾，铜钱碎成齑粉。“你说你守住了烂摊子。”周迟直起身，火光映亮他眼底一点寒星，“可摊子烂了，你不去补，却把补丁，缝在了百姓的皮肉上。”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未出鞘，剑鞘已开始龟裂。“裴伯不说那两剑真名，不是怕我知道。”周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的决绝，“是怕我明白得太晚。”“解时前辈创这两剑，从来不是为了斩律、诛心。”“而是为了……”剑鞘寸寸崩裂，露出内里一泓秋水般的剑身。“……让律法重新生根，让人心重新发芽。”剑光乍起。不是劈向大汤皇帝，而是斜斜一划，斩向那漫天飘落的朱砂字雨。剑气所至，朱砂未散，却纷纷转向，不再坠地，而是如受感召，急速旋转，汇聚于剑尖之上，凝成一团赤红光球，其中无数律令文字高速流转，竟隐隐形成一颗搏动的心脏轮廓。大汤皇帝瞳孔骤缩：“你……你在做什么？”周迟不答，只将长剑缓缓抬起，剑尖那颗赤红心脏越发明亮，跳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越来越……贴近人心。白溪忽然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正与那颗赤红心脏渐渐同步。孟寅手中的戒尺，无风自动，嗡嗡震颤。就连蹲在角落的黑猫高锦，也昂起头，竖起双耳，瞳孔收缩成一线。周迟望着大汤皇帝，声音轻如耳语，却响彻整座废墟：“我在还你一样东西。”“——你三十年前，亲手剜掉的东西。”话音落，他手腕一振。赤红心脏离剑而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不偏不倚，直直撞入大汤皇帝心口那道血淋淋的创口。没有惨叫。没有反抗。大汤皇帝只是猛然睁大双眼，仿佛看见了毕生最不可思议之物。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团赤红光芒正缓缓渗入血肉，所过之处，漆黑锈迹如冰雪消融，扭曲人脸无声湮灭，腐朽金印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微微搏动的新肉。一股久违的、清冽的气息，顺着心脉，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他颤抖着抬起手，第一次，不是去抓权柄，不是去盖玉玺，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陌生而真实的——跳动。咚。咚。咚。如同春雷，破开冻土。周迟收剑入鞘，转身走向白溪，声音疲惫却安然：“走吧。”白溪撑着刀站起，刚迈出一步，忽觉脚下微震。她低头，只见脚下焦黑石砖缝隙里，一株嫩绿新芽，正顶开灰烬，悄然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