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说话。
审讯官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护照翻至签证页——
确有三天前对马岛的入境章,印迹清晰,油墨反光符合官方标准。
他放下并顺手合上护照,回到座位上,语气陡然转冷:
“李明浩先生,你知道你现在身处何地吗?”
“不知道。”
“这里是海军省情报本部特别审讯区,我们处理的对象多种多样,都是级别较高的涉密信息处理不当者、贪污腐败及诈骗人员、职务犯罪者、违反军纪及国际公约者、暴力犯罪及恐怖主义相关人员……”
“很多人其实没有资格进来,比如在基地食堂不付钱吃喝,或侵占部队装备、油料等物资,还有队员间斗殴、伤害他人,或对基地周边居民实施暴力犯罪,这种海军宪兵就能解决,按照《刑法》、《军法》或《反恐对策法》判决就好了。”
“但还有一种,随时随地都必须押解到这里,接受最严厉的讯问,就是危害国家安全者。”
“间谍、恐怖分子、叛国者。你觉得自己属于哪一种?”
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忽然笑了。
短促,无声,却饱含某种令人不安的从容。
“对不起,长官,我只是一个普通商人,无权无势的一介平民。你说的那些……我听不懂,我想我也没有资格危害贵国的国家安全。”
“解剖刀”盯着他,足足十秒。
然后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审讯室。
门闭合,室内只剩赤裸的男人,与两名从始至终没有动作的守卫。
观察室里,空气凝滞。
高宫阳向记录完了刚才的审讯流程作为电子副本存档之后,低声说:
“将军,这家伙太镇定了,被剥光、被拷问、被指控叛国……还能笑出来。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普通人肯定会慌乱的。”
筱冢美佳凝视着玻璃后那道孤影,眸色深沉如夜。
“继续,用‘乙型流程’。”
——这意味着,心理施压结束,车轮式审讯手段即将登场。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审讯室内的战术轮换如精密齿轮般运转。
第一波是软刀子,由审讯课长负责,这位海军大佐在2034年海军潜艇部队津贴丑闻中,主导了对62名涉事官兵的审讯。
走进来的不是军人,而是一个穿灰色羊毛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活脱脱像早稻田大学的政治经济学讲师。
他没坐主位,反而斜靠在桌角,语气松弛:
“釜山最近樱花开了吧?听说比东京还早一周,虽然到处都是军事部署。”
他聊汉江的水温,聊新宿房租涨得离谱,聊战争期间做电子元件生意被中间商吃掉三成利润、还得让利两成给政府当战争附加税的无奈。
“李明浩”配合得恰到好处——
点头、叹气、偶尔苦笑,甚至反问一句:
“您觉得现在囤内存条还划算吗?还有人会在大祸临头的时候看电脑配置吗?”
滴水不漏。
每一个回答都嵌在“普通商人”的认知框架里,毫无破绽。
第二波由资深审讯官负责,这位海军中佐平时在情报本部中具体负责对犯人的审讯工作,包括制作审讯笔录、分析犯人心理、突破犯人心理防线等,但更多时候喜欢直接上手拷打犯人,致伤致残甚至致死,都有过经历。
门被一脚踹开。
进来的是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壮汉,黑制服绷在虬结的肌肉上,袖口下露出刺青的一角。
他没坐下,直接一掌拍在金属桌上,震得固定环嗡嗡作响。
“装什么无辜?!”
“再不说实话,就把你塞进禁闭室——三天不给水,五天不见光,老鼠会从你耳朵里钻进去!”
“李明浩”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稍安勿躁,长官,我只是个商人。”
第三波由特种审讯专员负责,这位少佐负责特殊类型犯人的审讯,如极端思想渗透者、暴力犯罪者等,而且熟练掌握特种审讯技巧,如心理诱导、测谎技术,并长期与警方,甚至是陆军情报部门协同工作。
这次进来的是个戴无框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便携式多导生理记录仪。
他动作轻巧,将电极贴在“李明浩”指尖、太阳穴、胸口,连接上平板电脑。
测谎程序启动。
问题尖锐而随机:
“你是否为朝鲜劳动党工作?”
“你是否携带加密通信设备?”
“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屏幕上,心率曲线平稳如湖面——65→68→67 bpm。
瞳孔对闪光刺激的收缩反应在正常区间。
皮肤电导无异常波动。
呼吸频率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