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您挂心,家父一切安好。”
祥子心里清楚 对方绝不仅仅是在寒暄。
海军肯定掌握着清告的颓废状况,这是在敲打她,暗示海军对丰川家的窘境一清二楚。
“那就好。”
筱冢放下茶杯,“听说丰川大将近期可能会有职务变动?”
“军界传言纷纷,但愿不会影响到大佐你。”
话题切入得直接而锋利。
祥子面色不变:
“祖父常教导,军人当以国事为重,个人职位变动不足挂怀。”
“在下身为帝国军人,无论身处何职,自当恪尽职守。”
“不错的回答。”
筱冢美佳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眼里没有笑意。
“阳向。”
“在。”
“让人上菜吧。丰川大佐远道而来,想必饿了。”
“是。”高宫朝门外微微点头。
很快,三名和服侍者端着黑漆食案鱼贯而入,将食案分别放置在筱冢、祥子和高宫面前,然后无声退到墙边侍立。
祥子看向自己面前的食案。
第一道是前菜,小巧的漆器碗碟里盛放着精致的冷盘。
嫩煮的椎茸配柚子和风酱汁,颜色清透。
微炙过的鰤鱼薄片卷着紫苏叶和水菜,点缀着金箔。
一小块柔煮的鲍鱼,浸在琥珀色的出汁里。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碟子,里面是腌渍过的海参肠,黑亮晶莹。
“这是‘八寸’,”
筱冢美佳用筷子示意,“按季节选的食材。”
“椎茸用的是九州产的,这个季节还能有这样的品质,难得。”
“鰤鱼是今天早上从富山湾送来的,油脂正好。”
“鲍鱼是北海道礼文岛的,煮了六个小时。”
“丰川大佐是陆军,平时大概很少有机会吃这么细致的怀石料理吧?”
“陆军也有不错的炊事班。”
祥子拿起筷子,动作优雅,“不过像这样按季节和产地精挑细琢的,确实少见,感谢您的款待。”
她夹起那片鰤鱼卷,送入口中。
鱼肉冰凉,脂肪的甘甜在舌尖化开,紫苏的清香和水菜的微涩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油腻。
确实是最好的食材,最好的手艺。
“喜欢就好。”
筱冢自己也尝了一口鲍鱼,“军队里,尤其是我们情报部门,压力大,消耗也大。”
“偶尔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不算过分。”
“我每个月会在这里办两三次‘小办’,请手下信得过的军官们聚聚,不限酒水,费用我自己出。”
“不算贿赂,只是……体恤下属。”
她看向祥子,“丰川大佐在陆军,应该也有类似的场合吧?”
“有。”
祥子承认,“不过风格可能与海军略有不同。”
“哦?怎么不同?”
筱冢似乎有了点兴趣。
“陆军的聚会,通常在军官俱乐部或者前线指挥所的简易餐厅。”
“酒是清酒或威士忌,菜是炖肉、烤鱼、火锅之类,量大管饱。”
“谈话内容……也更直接一些。”
“很少有这样精致的怀石,和这样安静的环境。”
筱冢美佳轻笑了一声,短促而干燥。
“直接?是粗鲁吧。”
“陆军总是把‘豪爽’当成借口,掩盖教养的不足。”
祥子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筱冢。
“每个军种都有其传统和风格。”
“陆军驻守本土,征战四方,环境使然。”
“海军常年在海上,或驻守基地,或许有更多余裕讲究精致。”
“风格不同,并无高下之分。”
“是吗?”
筱冢美佳与她对视,“可我听说,陆军最近在朝鲜打得不太顺利。”
“光州防线岌岌可危,洛东江恐怕也守不了多久。”
“这种时候,还有‘余裕’讲究风格吗?”
空气瞬间凝固。
墙边侍立的和服女子们低垂着眼,仿佛化成了人偶。
高宫阳向小口吃着腌海参肠,好像没听见。
祥子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拢,但脸上依旧平静。
“战事确有艰难之处,但帝国将士仍在奋战。”
“海军方面,似乎也并非高枕无忧——听说不久前,北海道附近海域有些‘不太平’?”
她抛出这个试探,目光紧盯着筱冢的反应。
筱冢美佳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海域广阔,总有不明船只,海保和巡逻队会处理,不劳陆军费心。”
她放下杯子,话题陡然一转,“前菜要趁凉吃,丰川大佐,请。”
她避开了,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