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春天啊,操蛋(1/3)
春天终于来了。积雪融化的时候,整个波西米亚都像是在哭泣。屋檐滴水,道路翻浆,河水暴涨,那些被雪埋了一整个冬天的东西,尸体,废铁,垃圾,还有希望,纷纷从白色的覆盖下显露出来。内亚...夜风卷着铁锈味刮过格拉火车站的断壁残垣,吹得半塌的站房木梁发出吱呀呻吟。水利工程师站在月台边缘,靴底碾过一块尚未干透的暗红血痂,鞋跟陷进黏腻里,拔出来时带起细微的拉丝声。他没低头看,目光钉在南边铁轨尽头——那列白车头的火车早已停稳,蒸汽从车顶阀门嘶嘶喷出,在冷夜里凝成一道扭曲的白雾,像条垂死的龙在喘息。车厢顶上,七挺巴格尼已被拆卸下来,枪管尚有余温,几个玩家正用破布蘸着煤油擦洗弹链。没人说话。只有金属刮擦声、蒸汽逸散声、还有远处战俘搬运尸体时压抑的呜咽混在风里。水利工程师掏出怀表,银壳被血渍染成褐斑,表盖掀开,指针停在五点四十二分。他合上表,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不是停了,是卡住了。下午两点二十七分,那支骑兵撞开木栅栏冲进来时,怀表就卡在这儿。后来没人提醒他,他自己也忘了动。仿佛时间真被那一千一百匹战马踏碎了,散落在铁蒺藜缠绕的泥地上,再也拼不回原样。“团长。”身后传来声音。水利工程师没回头:“说。”“西侧清点完了。波西米亚步兵尸体,八百六十三具。伤员移交军医所,两百一十四人。活捉的,三十七个,全在站房地下室关着。”“嗯。”“东侧……骑兵。”对方顿了顿:“一千零七十二具。战马尸体……九百八十五匹。还有六十三匹活着,但瘸腿、失明、断蹄,全废了。已经让镇上兽医去处置了。”水利工程师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左眼下方有道新结的血痂,是下午被飞溅的弹片划的。他盯着报告的传令兵:“埃伦堡呢?”“没找到。”传令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们翻了三遍。站房、货仓、水塔、信号楼……连铁轨下面的涵洞都照了手电。没有。只在南侧木栅栏后头,发现了他的马刀——断成两截,刀尖插在土里,刀柄上缠着蓝灰布条,沾满了泥和血。”水利工程师没接话。他慢慢踱到月台尽头,弯腰拾起一枚弹壳。黄铜质地,还带着微温,底部 stamped 着“波西米亚皇家兵工厂·1873”。他用拇指蹭掉弹壳上的黑灰,露出底下清晰的厂标刻痕。这枚子弹,本该射进埃伦堡的胸膛。可它现在躺在他手里,而埃伦堡消失了。风忽然大了。远处灌木丛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拨开枝叶。水利工程师抬头望向东南方山脊线——那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老玩头钻进去的地方,荆棘最密,坡度最陡,岩缝里常年积着腐叶。一个受过伤、缺粮、缺水、缺马的将军,穿着沉重胸甲,拖着可能骨折的左腿,在那种地方能走多远?他把弹壳塞进衣袋,转身往站房走。靴子踩过一滩未及清理的脑浆,黏稠的液体裹住鞋底,发出轻微的“啵”声。站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油灯光。水利工程师推开门,看见三个玩家围坐在一张瘸腿木桌旁,桌上摊着张手绘地图,墨迹未干。他们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团长。”“坐。”水利工程师摆摆手,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地图。那是格拉镇周边十五公里的地形详图,手绘得极细:溪流走向、林地密度、丘陵高程、甚至某棵百年橡树的位置都标了小圈。地图中央,用红铅笔重重画了个箭头,从营地东侧出发,绕过黑松林、横渡青苇河、切过野猪坳,最终直指火车站南侧——正是埃伦堡的路线。“谁画的?”他问。“我。”最瘦的那个玩家举起手,“侦察组第三小队,今天上午一直蹲在青苇河上游的鹰嘴崖。本来是盯骑兵营动向的……结果啥也没看见。”水利工程师点点头,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青苇河的位置:“你们蹲那儿,视线覆盖范围多少?”“直线五百米,实际有效观测三百米。但河面太宽,对岸芦苇又高,我们只能看到北岸。”“所以……”水利工程师声音低下去,“他们是从芦苇丛里泅渡过去的?”瘦玩家摇头:“不。我们下午回去的时候,发现河岸有新鲜拖痕——不是马蹄,是绳索勒进淤泥的深沟,一直延伸到对岸浅滩。他们把马牵进水里,用浮木搭了简易筏子,人趴在马背上,借着芦苇遮掩,一寸寸挪过去的。”水利工程师闭上眼。浮木、绳索、泅渡、马背潜行……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撞。一千一百人,一千一百匹马,在敌人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渡过一条二十米宽的河。没有火把,没有呼哨,连马嚼子都塞了软布。他们是怎么做到连一声马嘶都没漏出来的?“还有呢?”他睁开眼。瘦玩家指了指地图右下角:“野猪坳。我们设了三处观察哨,全在制高点。可直到下午两点二十分,才在坳口西南侧的桦树林里,发现第一缕扬尘。”“几点?”“二十二分整。尘很淡,像雾,飘在离地一尺高的地方,被风吹得歪斜。我们以为是风卷落叶,没当回事。等反应过来追过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捡到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灰布碎片,展开。布料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上面用炭条潦草写着两个字:“南来”。水利工程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炭迹新鲜,墨色乌亮,绝非旧物。他忽然问:“埃伦堡左手惯用,还是右手?”“右手。”瘦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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