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的手顿了顿,电烙铁烫在电容上,发出“滋”的一声。他想起李阳小时候,自己用弹壳给他做过个小坦克,现在还摆在他的书架上,炮管上缠着圈红绳,是苏瑶怕儿子扎着手缠的。
“电扇修好了,”他把扇叶装回去,插上电,凉风“呼”地吹出来,带着股旧木头的味道,“以后用的时候别对着婴儿吹,容易着凉。”
小李夫妇连声道谢,非要塞给他袋喜糖。李渊推辞不过,揣着糖往回走,路过老槐树下时,看见王婶在给树浇水,水管里的水溅起水花,落在他的裤脚上,凉丝丝的。
“李师傅,你家苏瑶的槐花糕还有不?”王婶直起身,手里的铝制水壶被磨得发亮,“我家那口子念叨好几天了,说比年轻时我给他做的还香。”
李渊笑着往她家指了指:“苏瑶刚蒸好,在灶上温着呢,你自己去拿。”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喜糖,忽然觉得,这旧巷里的日子就像这槐花糕,看着普通,却藏着最实在的甜。
三、槐下絮语
傍晚的老槐树下,街坊们搬来了小桌子小凳子,摆上各家的晚饭。张大爷的酱肘子、王婶的凉拌黄瓜、李悦的槐花糕,混着啤酒的泡沫和孩子们的笑闹,在暮色里漫成了片温暖的海。
“李哥,听说你当年在部队,能徒手开啤酒瓶?”隔壁的小王举着酒瓶起哄,他刚从大学毕业,对李渊的“兵王”经历充满好奇。
李渊接过酒瓶,拇指在瓶口轻轻一撬,“啪”的一声,瓶盖就开了,动作行云流水,像开了无数次。“年轻时瞎练的,”他把酒瓶递给小王,“现在可不行了,老胳膊老腿的。”
苏瑶往他碗里夹了块黄瓜:“少喝点,晚上还得给李阳补球胆呢。”她的指尖触到李渊的手背,那里有块浅淡的疤痕,是当年执行任务时被弹片划的,她总说“这疤比任何勋章都好看”。
李悦举着画板给大家看她的新作:画里的老槐树下,围坐着一群人,每个人的头顶都飘着朵槐花,像顶着星星。“这是我画的‘槐下夜话’,”她指着画里的李渊,“爸,你看我把你开酒瓶的样子画下来了,帅不帅?”
李渊凑过去看,画里的自己举着酒瓶,嘴角带着笑,鬓角的白发被画成了银丝,在月光下闪着光。“帅,比当年在部队时还帅。”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心里像被槐花蜜浸过,甜得发胀。
李阳抱着修好的篮球跑过来,球衣上的号码被汗水洇得发深。“爸,我赢了!”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拍,“最后那个三分球,跟你教我的一模一样!”
李渊接过篮球,拍了拍,气足得很。“赢了就赢了,别得意,”他嘴上说着,眼里却满是笑,“明天早上跟我去跑步,输了的罚洗工具包。”
张老师喝了口酒,指着树上的槐花:“你们看这花,开得一年比一年旺,就像你们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他往李渊杯里倒了点酒,“当年你刚转业回来,蹲在这树下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我就跟你说,日子会好的。”
李渊喝了口酒,酒液入喉,带着点微苦的甜。他想起刚回来那年,确实觉得前路茫茫,是苏瑶每天变着花样做槐花吃,说“吃点甜的,心里亮堂”;是街坊们今天送把菜,明天修个东西,说“都是自家人,客气啥”;是孩子们抱着他的腿喊“爸爸”,说“你修东西的样子最帅”。
夜色渐深,槐树下的灯亮了。灯泡是节能的,光却暖得很,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光。李阳和小王在打篮球,苏瑶和王婶在说悄悄话,李悦在给张老师画像,张大爷在哼着跑调的豫剧。
李渊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所谓兵王,不是在战场上赢了多少敌人,是在家里赢了日子;所谓归来,不是回到熟悉的地方,是找到让心安稳的归宿。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像在说:留下来,好好过。
四、灯暖夜长
夜深了,街坊们渐渐散去,槐树下只剩下李家四口。李阳躺在竹椅上打盹,嘴角还沾着糖渣;李悦靠在苏瑶怀里,手里捏着支描金的画笔;苏瑶在给李渊缝补工装的袖口,针线在布上穿梭,像只忙碌的蜜蜂。
“明天该给树施肥了,”苏瑶忽然说,针尖在布上打了个结,“今年的花比去年少,怕是缺营养了。”
李渊嗯了一声,往竹椅上挪了挪,让苏瑶靠得更舒服些。“明天去买袋有机肥,”他看着树上的花,“再给树干刷层石灰,防虫子。”
李悦迷迷糊糊地说:“我要跟爸爸一起刷,我来调色。”她的头往苏瑶怀里蹭了蹭,“妈妈,你说槐树会做梦吗?梦见我们在树下吃饭、说话、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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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笑了,往女儿身上盖了件薄毯:“会的,它什么都记得。记得你小时候在树下摔了跤,哭着要槐花糖;记得你哥第一次投篮,把球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