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事情聊完，杜京从贺时年的办公室离开。贺时年告诉他，下午准备一下，明天就过来上班。杜京答应了，但是从贺时年办公室出来，走楼梯的时候，他感觉两只脚依旧有些虚浮。这一切太不可思议，颠覆了他的认知和想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又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做梦也不可能会想到。贺时年会是县委书记，又将他调任县委办，成为贺时年的秘书。离开县委之后，杜京立马给爱人王萍打了电话。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向王萍说了......车子驶出文华州城，沿着蜿蜒的昆洛高速向西疾驰。车窗外山势渐起，云雾低垂，远处山峦如黛，近处梯田层叠，偶见几簇白墙青瓦的寨子隐在竹林深处，炊烟袅袅，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寂。贺时年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未离窗外，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那张折叠得方正的地图——那是昨夜在县城老街旧书摊淘来的手绘县志附图，纸页泛黄，墨线粗拙，但山川走向、水系脉络、村寨分布，竟比州里下发的电子版更为详实。他忽然想起老道那句“山下柴门还未补，山神庙小怎得安”，心头一沉：柴门未补，是说基层组织涣散？山神庙小，是讽基层政权孱弱？可西宁县明明设有县委、县政府、人大、政协四套班子，还有纪委、组织部、宣传部……怎么就“小”了？艾俚木诺坐在副驾，侧脸平静如湖面，偶尔回头，只轻轻颔首，不主动开口。她右手腕上缠着一条褪色红绳，绳结打得很紧，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随车身颠簸，几不可闻地轻颤。贺时年不动声色，却记下了这细节——拉祜族人信奉葫芦生人，红绳系铃，多为驱邪避祟或祈福禳灾之用。她戴此物，是因西宁县真有邪祟？还是因金兆龙坐镇多年，连她这等久居州府的组织部长，也需借民俗之器压一压心气？午后两点，车队驶入西宁县界。路牌锈迹斑斑，“西宁县欢迎您”几个字被风雨蚀得模糊，底下一行小字“全国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县”倒是漆色崭新，刺眼得近乎讽刺。再往前五公里，便是县城主干道“解放路”。然而眼前所见，解放路两旁商铺卷帘门半落，玻璃蒙尘，几家挂着“特产专营”招牌的店铺内空无一人，货架上积灰厚寸，唯有一家名为“阿佤山茶庄”的店门口蹲着个穿靛蓝褂子的老妇，面前摆着竹簸箕，里面零星几撮茶叶，枯黄卷曲，像被抽干了魂魄。她抬头望向车队，眼神浑浊，既无好奇，亦无敬畏，只缓缓抓起一把茶叶，往嘴里塞了一小撮，慢慢嚼着，喉结上下滚动，仿佛那不是茶，而是苦药。艾俚木诺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金县长上午就派了人，在路口等。”话音未落，前方十字路口果然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方阔脸庞，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角却向下撇着，形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他没下车，只抬手朝这边虚虚一点，算作致意。贺时年认得这张脸——金兆龙。照片里见过，省委组织部干部档案室的履历照，背景是文华州政府大楼前的石狮子。可真人比照片更沉、更钝，像一块浸透冷水的青石，表面无锋，内里却压着千钧之力。车队缓缓停稳。金兆龙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沥青路上发出闷响。他步子不快，每一步都似丈量过距离，三米，两米，一米……最终停在贺时年车门前半尺处。没有伸手，没有寒暄，只静静站着，目光平视，视线掠过贺时年肩章上的麦穗徽记，又滑向他身后易芒那辆挂着省委牌照的奥迪A6。片刻后，他喉结微动，吐出四个字：“贺书记，到了。”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铁板，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贺时年推开车门，脚刚落地，金兆龙已侧身让开半步，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百遍，可那半步的距离，恰恰卡在礼数与疏离之间——既不失下级对上级的表面恭敬，又严丝合缝地划出不可逾越的界线。“金县长辛苦。”贺时年伸手，掌心干燥温热。金兆龙略一迟滞，才将右手搭上来，指节粗大，虎口覆着薄茧，握手时力道沉稳，却不回握，只任由贺时年的手掌包裹住自己，三秒即松。“该做的，都做了。”他目光扫过易芒，“易部长也来了，县里备了薄酒，给两位领导接风。”易芒笑着摆手：“酒就不喝了，我陪时年同志把手续办完，还得赶回州里开会。”金兆龙点头，未置可否，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背影挺直如标枪，袖口处却露出一截暗红布边——贺时年瞳孔微缩。那不是普通衣料，是佤族祭司跳木鼓舞时穿的法袍残片，边缘还绣着褪色的牛头纹。一个县长，为何私藏祭司法器？又为何敢堂而皇之露出一截？车队重新启动，驶向县委大院。途经县医院时，贺时年瞥见住院部楼顶天台围栏上，用红漆歪斜刷着八个大字：“救死扶伤，不如自保”。字迹新鲜，漆未干透，在春阳下泛着刺目的油光。他不动声色，指尖却在膝头敲了三下——这是他在东华州当纪委副书记时养成的习惯，每遇异常，便以指叩膝，三下为警，七下为危。县委大院比预想中更破败。朱漆大门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黑木纹；影壁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水泥字，其中“务”字缺了一横，“服”字右下角裂开蛛网状细纹。院内几棵老榕树盘根错节，气根垂地如须，枝叶却稀疏发黄，树干上钉着七八块铁皮告示牌，内容各异：“严禁外来车辆停放”“县委办公区禁止拍照”“内部资料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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