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忽略了关键人物!(2/2)
乡时,踩进泥塘里拔不出鞋的那种慌。”礼堂后排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是东安镇的老支书。他今年六十八,腿脚不好,却坚持拄拐来了。唐烨继续道:“所以,从明天起,所有涉及征拆、危改、补贴发放的窗口,全部增设‘政策落地观察员’岗位。人选不是干部,是村民代表、退休教师、老工匠、社区网格员。他们不签字,材料不入库;他们提异议,流程自动暂停。不是添麻烦,是请一双双更熟悉土地的眼睛,帮我们盯住那些文件里看不见的裂缝。”散会后,李国栋叫住他:“唐县长,这话够实诚,但够狠。有人怕是要睡不着了。”唐烨笑了笑:“李书记,您当年查‘白条抵工资’案,不也先让工人把欠条铺满纪检委走廊?实诚和狠,从来是一回事。”回到办公室,桌上多了个牛皮纸信封,没署名,只用钢笔写了“唐县长亲启”。他拆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纸页——竟是陈园清代地契的摹本,末尾钤着“光绪二十三年冶川县衙”朱印。另附一张便条:“老宅不拆,心碑已立。陈金敬呈。”唐烨将地契轻轻抚平,压进办公桌玻璃板下。阳光穿过窗棂,照在那方模糊的朱印上,竟似有血色微微洇开。傍晚六点,庆功宴设在东安镇文化站。没有酒楼包间,就是几张拼起来的课桌,上面摆着自酿米酒、酱鸭、熏豆干、新蒸的南瓜饼。唐烨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陈金,右首是陈莉。陈金腿脚不便,坐的是特制矮凳,面前一碗温热的杜仲猪骨汤,是他最爱的口味——是陈珊悄悄嘱咐食堂师傅熬的。席间热闹非常。一位穿蓝布褂的老篾匠举着酒碗站起来:“唐县长,我编了四十年竹筐,最懂啥叫‘编紧才不漏’。以前觉得政府这筐编得松,漏水;现在看,是底下垫了厚实的篾片——你们把人心当底子编呢!”众人哄笑鼓掌。唐烨起身,没端酒,只捧起一碗汤:“这碗汤,敬陈伯,也敬在座每一位。汤要慢慢煨,路要一步步走。东进不是盖楼,是盖日子;征拆不是拆房,是拆掉横在干群之间的那堵墙。”话音未落,文化站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沾泥胶靴的年轻人闯进来,脸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唐县长!西岭村!灌溉渠塌方了!三孔涵洞全垮,水全漫进稻田,老支书带人跳下去堵,可泥浆太急……”满屋喧闹戛然而止。唐烨放下碗,抹了下嘴:“车在哪?”“镇政府的皮卡,钥匙在我兜里!”“走。”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边扣扣子边往外走,脚步没半分迟滞,“陈县长,你留在这儿,安抚好乡亲们。马主任,通知水利局老杨,带泵站设备,三十分钟内到西岭村口汇合。赵局,你马上联系市地质队,让他们今晚就派专家过来,不是明天,是今晚。”皮卡卷着尘土冲出镇子时,夕阳正沉入远山。唐烨坐在副驾,手机贴在耳边:“喂,市应急办吗?我是冶川唐烨。西岭村发生突发性农田水利险情,需要市级技术支援和物资调拨……对,我现在就在去的路上。不用等预案,我直接在现场下指令。”车灯劈开暮色,照见路旁刚插下的征拆公示牌。牌子崭新,漆面反光,上面印着“东进新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图”,而在图的右下角,用极小的铅笔字添了一行:此处预留传统农耕展示区及灌溉技艺传习所。皮卡驶过一座石桥,桥下流水湍急浑浊。唐烨忽然侧身,指着桥墩一处湿痕对司机说:“停一下。”他跳下车,蹲在桥沿,伸手摸了摸那处水痕——冰凉,潮湿,位置比正常汛期水位线高出十五公分。“今年雨水没往年多。”他喃喃道,又抬头看向远处被暮色吞没的稻田,“不是水太大,是渠太脆。”司机递来手电筒。光柱打过去,桥墩内侧赫然露出几块颜色浅淡的砖——明显是近年补砌的,砖缝里嵌着未化的水泥渣。唐烨没再说话,只默默记下桥桩编号,拍了张照,发给赵志远:“查这座桥的维修记录,特别是去年十一月那次‘加固工程’。”皮卡重新启动时,唐烨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忽然想起陈莉微信里那句话:“人,重新站直了。”他闭上眼,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官场不是升迁的阶梯,是千斤重担的传递链;权力不是印章盖下的红点,而是桥墩里那几块不合规格的砖——你若不摸,它永远藏在水泥后面;你若摸了,就得亲手把它抠出来,换上新的,再一寸寸夯实。西岭村的方向,灯火已星星点点亮起。那里没有欢迎横幅,没有掌声鲜花,只有一群弯着腰在泥水里搏斗的人,和一片正在下沉的、金黄色的稻浪。唐烨睁开眼,对司机说:“开快点。”车轮碾过坑洼,溅起泥点,像几粒微小的、倔强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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