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是没什么文化,可百姓也不是傻子。
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我脑袋里进水了跟你一起造反?
“你那些人手,都没跑出我们周围这几个村子,就被村里人一起打了一顿然后送我这来了。”
里长说:“今早上,他们居然还想合伙反抗逃跑,我又打了他们一顿,知道你们居然想在今天逃跑,我才带人来堵你的。”
“还有什么想问的?看在我们的交情份上,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
“你……你敢杀我?”地主顿时惊怒!
这时,房间外传来一阵女子的惨叫声,地主顿时想跑出去看,却被里长一棍子打断了腿:“别慌,你夫人他们不会受到侮辱,只是会和你一样被打死,然后妇女们抢走身上的首饰。”
“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同样是罪犯!”地主咬牙切齿道。
里长哈哈一笑:“谁知道呢?”
“只要你死了,没人知道我干过这些。”
“我喊外面的人来时,跟他们说所有罪责我担着,他们只需要动手就行,从你这抢走的东西算他们的;他们只会因为我给他们分了钱、自己也动了手而不说什么,毕竟说到底,你才是罪犯和反贼,不是吗?”
“从法律上来说,我和他们都是制止罪犯逃跑、打败反贼的义士。”
“至于我的过去?”
“谁知道?谁在乎?”
“只要我能一直保持今天这种和你们这些罪犯斗争下去的形象,保持到死,我就是英雄!”
里长想得很清楚。
这个世道,其实是看结果的。
我以前拿了东西?
可我交出去了。
不仅交出去了,我还带着百姓立了功。
不仅朝廷无法说什么,周围的百姓也会因为得了好处而称赞我。
圣人论迹不论心,只要我能以这种姿态一直持续下去,那谁又能说我什么?只要我立下的功劳足够大,那我以前犯下的那点小错,又能算得了什么?
在地主那震惊的目光中,里长一棍子直接敲在了他脑袋上。
看到他倒下还不放心,又敲了几棍子,直到把脑浆都敲出来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自己一咬牙,往墙壁上一撞。
头破血流。
里长捂着脑袋,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周围百姓顿时震惊无比,里长不是去找地主谈判,让主犯交代罪责吗?
“他拒不认罪,还想打伤我逃跑,我为了自保和他动手,不小心……”里长一脸自责:“诸位放心,是我下手太重了,我会自己向县衙交代,与你们无关。”
“别这么说,是他先打你的。”
“就是,你是为了自保,没事,我们给你作证,朝廷不会怪你的。”
“……”
周围的百姓顿时帮他说话起来。
里长面上自责,心里却平静无比。
……
咸阳。
看到各地发来的报告,扶苏心里忽然有股怪异的感觉。
他好像明白了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华夏的百姓是世界上最好统治的百姓。
只要朝廷办事公道,百姓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想着造反;而现在,不止一个地方汇报了百姓主动帮朝廷抓人的情况,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少部分人想立功,大部分人只是想早点把坏人抓住。
之前的数百年战国,百姓已经受够了。
之前这么多年贵族兼并土地,百姓也早就受够了。
现在,秦国统一华夏,还要把所有隐匿人口和田地全部解放出来,对于那些百姓来说,这是绝对的好事。
这个时候,谁敢反对,简直就是在反对百姓们以后的生活。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之前被刺杀而带动的情绪好像都成了次要的。
百姓们不是因为他被刺杀了而愤怒。
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安稳生活受到了威胁而愤怒。
只不过最想维持他们安稳生活的角色,恰好是自己。
扶苏笑了。
师父说的果然是对的。
他想起了下半句话:华夏的百姓也是最难统治的百姓。
但凡你让他们活不下去了,那就拼命吧,反正都是一个脑袋,谁怕谁。
不过他觉得,以现在的发展局势,那一天永远不会有了。
大秦未来的皇帝得蠢成什么样,才能把百姓逼到活不下去?
“殿下。”
身旁,卢绾把一份最新的报告递给了他。
扶苏接过来一看,心里有些沉重。
这是一份玄衣卫的报告。
之前的六国之地,虽然在灭国时被秦军扫过一遍,把大部分贵族都给迁徙了一遍,以至于留下的隐匿人口和财产都很少,但终归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