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如水带动鸭子的翅膀,自然地引导人陷进软沙发,这不由自主地让艾伦联想到情人间的场景,但是她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很正常,并不暧昧也亲昵,而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柏德的左臂却环住他,以母亲般的力道,不由分说地挽着艾伦。
艾伦刚一挣扎,微微动弹,他便看到她玻璃剔透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奶汁似的眼白紧绷着,包裹住仿佛覆有糖纸的虹膜;他赶紧反驳道,“但为什么是我?你的身边莫非缺乏可爱漂亮的男女吗?我不合你的幻想,你难道认为我是巧言令色或者甜言蜜语的人?我不可能爱上你,不,我不可能爱上您,我想您比我更清楚这点,我给不了您任何东西。”
“你忘记了他们和你说的话吗?‘我希望和你度过甜蜜的一夜’没有一个字是我要强迫你就范,虽然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孩子,但是我并不想强迫你就范,会少了很多乐趣,且有损于你我的感情。”
“身上只有一条被子的男人,被七手八脚地架到有夫之妇的闺房里;除了要发生公序良俗不允许的事情,原谅我逼仄的脑洞实在想象不出别的。”艾伦说。
“你的见解确实别具一格,”她说道,“胆识亦非同寻常。你的灵魂中有种勇毅,目光犀利如炬——但请允许我澄清,你对我性情的解读存有偏差。你将我的情感想象得过于浓烈,过于深刻了,宛若一件染血的袍子;我坦然自若年少时的屈辱经历,秉持的是坦荡而非自怜——是对自身软弱的鄙夷。我明白这并不值得称道,不过是怯懦的战栗;但我清醒认知自己的本质:一个冷酷无情之人,我的指南针是理性与智识,而非激素冲动或多愁善感。我的野心与欲望漫无边际,那种凌驾众人的渴求永无餍足之时,炙烤着我的身心,因此有时我必须将耐心、毅力、勤奋与才华奉为圭臬——这些正是铸就伟业与声望不可或缺的基石,我始终以极大的兴趣关注你的历程,正是因为我从中看到了勤勉、缜密又充满活力的卓越典范——绝非出于对你容貌的肉体吸引,所以我们可以聊的事有很多,比你想得多。”柏德轻抚着他,手掌自前额至下颌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
“你怕我。”
柏德断言道,穿透人心的目光扎在年轻人身上;她嘴角一勾,露出带着讥诮的锐利笑容,这笑几乎让艾伦的怒火瞬间炸裂。
这儿没人听见咱们说话。我想跟你聊聊,你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我惯常的恶毒手段不愿意用在你的身上,就像一个古董商小心翼翼地捧着乾隆时期的珐琅彩瓷瓶一样,我就这么赏识你,你已知道我为什么偏偏中意你?听我细说,从你出生到现在的这些日子,我已经摸透你的性子,来,把手贴在这里。”柏德拉着他的手搁置在心脏上方,艾伦猛地缩回手,仿佛触到烧红的烙铁,他闭上眼,感觉身体里的弦被狠狠拉扯弹了一下;柏德纵声大笑,清越如银铃,“威廉十六岁那年考了全班第一,我就满足了这个他之前提过的要求,谁知他竟满脸失望,我问他缘故,他说‘我本来很期待,可是得到之后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满足’。我告诉他‘要是大学里能考年级第一,就送你绝世美女当礼物’。现在那位阿涅丝就是他妻子,再也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年轻少女啦——可他很快又开始厌弃躲避她,不顾他人地公然出轨比自己小十五岁的苏菲娜,看吧,我认为人的贪念就像是对美丽的渴望,最爱的永远是下一个,永无餍足。”
“我知道你去过苏黎世,现在肯定特别好奇我的过往和眼下所为,”伯尔德继续道,“有好奇心是好事,不过不要急功近利,要沉住气,只要活着,往后不光是我,整个世界有的是新鲜事叫你听!用三言两语概括我的前半生,我是谁?芝奥莉娅·罗斯伯里——那是我三岁前的名字。母亲生性狂浪,不懂能屈能伸为何物,父亲在试图与她相敬如宾这条路上撞得头破血流,最终离我们而去。不久后她生下了我。当时家里还有个男孩,彼得·格里芬·柏德。我曾坚信我和他血脉相连,自幼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直到他被警方乱枪击毙的那天。直到那时我才知晓他竟是人造人。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极致恐惧让我失声尖叫,引得众人侧目,母亲便强行按住我跪地叩首。多年后我才明白:私藏人造人的行径已触犯律法,她的那份恐惧便尽数倾泻于我——这个仰仗父母恩泽才得以存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