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的只是顺从的闭上眼睛,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地感受自己的初吻,忘记了柏德的实际年龄……半分钟过去,实际上给艾伦的感觉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推开柏德,分开前,柏德探出舌尖在他的唇珠上蘸了一下,艾伦头皮发麻,感觉被毒蛇螫了一口,连跑带跳地逃出了办公室,身后好似有恶鬼伸出利爪追逐。
无数人从他身旁经过,有推着盛满刀光靓丽的小车的,有提着大塑料袋的,一簇簇黑色,棕色,红色,金色的毛茸茸球耸动过去,人流如大街上的车流一样喧哗,躁动,正如莎士比亚所说:一幕荒诞的戏剧,小丑谢场,找不到任何思绪和意义。
“虽然那天其实什么也未发生,可我终究未能全然抵挡住她的步步逼近,最终酿成了我从未预料过的惨剧,世人总将情爱视若玩弄的傀儡——她满口华彩辞藻颂扬爱情圣洁,却无人警示我,无人点拨我,我这个未经世事的孩子,猝不及防便坠入她精心酿造的蜜糖陷阱,她的阅历和认知远大于我,我毫无还手之力,我能坦然自若地面对和我同龄的少女,但在她看似诚挚炽烈的牵系中,理性腐化成了欲望的奴仆。”
第二次,那是一场药物局内部的聚会,艾伦隐约记得主菜之后是甜点和甜葡萄酒。众人都沉浸在一种迷狂而空灵的醺然中,恰似那琼浆玉液本身——每一滴滑入喉间便点燃周身暖意,让神智朦胧如笼薄雾。两杯烈酒下肚,艾伦已觉热血奔涌,思绪乱作一团,他扶着楼道壁跌撞回到房间,虽未烂醉如泥,却已足够昏沉。
大脑似蒙着雾障,又奇异地清醒。万物都仿佛罩着轻纱,如梦似幻。眯眼望去,舱房中央的方桌已摆好四人餐具,桌布白得晃眼,宛若画上去似的。两支高耸烛台上的十二支蜡烛,将粼粼波光投在玻璃器皿、银制餐具与咕嘟冒泡的火锅上。
窗外立着棵树,繁茂树冠在邻舱灯光的泼洒下宛如碧绿草坪。似有无形之手牵引,他深陷进沙发,瞬间被浑浊的睡意俘虏。目光定格在挂在墙上的嫣红帘幕,同样扎眼的猩红椅套——一切都在酒精作用下尖声嘶鸣。远处传来碗碟碰撞声、侍者踏过地毯走廊的柔步、房门开阖声、透过短暂开启的房门飘来的零碎多语种交谈。
直到此刻他才察觉室内另有他人。为何陌生人侵入这里?酒精早将他的复杂思绪搅成浑水,有人替他褪下湿外套;他瞥见一道女性剪影——虽然眩晕将他钉在原地,胀痛的脑袋无力抬起辨清对方面目。
唯见一袭黄裙曳地,裙摆织锦上盛放的硕大紫罗兰图案,如海市蜃楼般在他眼前旋转。他呆望着她微俯的玉颈:裙装巧妙的露背设计展露出一段从锁骨至颈根的苍白肌理,衣料之下诱人的曲线继续向下延伸。
他模糊的视线扫过舱房:一个苍白矮小的男人,肥胖身躯几乎要撑裂,秃顶油光发亮——霎时错觉是卡尔,但真的是吗;还有个身着剪裁精良的栗色连衣裙的女人,玲珑曲线勾勒得撩人心魄,他并不认得;另一男子顶着细软的金发——即便隔这段距离也堪称俊美。艾伦迟钝的思绪费劲地转向他们。
暮色四合,透明的黄昏笼罩列车右侧无垠平原,铁轨旁的河水平滑如熔融金属,无尽铺展。赤色落日沉入地平线。
残余的炽烈余晖渗入河面深褐倒影,哀戚地渐褪至虚无。逼近的黑暗将景色全然吞噬,裹上坟茔般的悚惧——那种攫住旷野的普世暮夜惊惶。
艾伦忽地一颤,觉出有人坐近身旁——未及反应,粗粝手掌已扳过他的脸, 沉重而不容拒绝重量压来,急促的滚烫呼吸喷在耳际。他发出幼兽般的呜咽,虚弱地挣扎想推开重压,身子徒劳地向上绷紧。
片刻后,疲惫征服了一切,四肢如灌铅,他终不再抵抗,任凭自己昏昏沉沉地被抛到浮荡起伏的海面上,如海遇见狂风,惊涛骇浪在欢腾的浪峰下翻滚。
持续直到破晓。
时而如鲲鹏展翅,高踞汹涌波涛之上,瞥见蜜邬山般甜美的海岸线——此刻他被希望的微风托举,欣忭雀跃地驶向目的地;然纵在幻境之中,可望不可即。
正当此时,顶头风席卷陆地,不容抗拒地将他吹向后方。
由此 艾伦猛然惊醒,只觉腰间阵阵抽痛,透着深入骨髓的酸软,恍若历经整宵旰之劳,竟疼得连撑身起床的气力都溃散难聚了,他直身坐起时神志渐清,意识艰难地归笼,蓦然间,警钟在颅腔内轰鸣:记忆碎片纷纷浮现——昨夜种种狎昵情景在眼前闪动,断续的影像仍在视野边缘跳跃——艾伦感觉自己似乎被拍了照。
他本能地伸手探去。
随身相机不翼而飞。艾伦发狂似的致电昨夜宴席所有宾客。众人皆矢口否认:无论是那台相机,还是曾坐于他房中的身影,俱不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