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由底层爆发出来的精神力量,让伊格尼斯这个历经沧桑的老派主都感到了一丝灵魂的震颤。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前。
那是卡美洛公馆。
巨大的圆形徽记高悬在建筑顶部,进进出出的学生们身上都佩戴着统一的标志,他们行色匆匆,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来自学院各方的情报和任务。
伊格尼斯站在喷泉旁,听着路过的学生用一种近乎狂热和敬畏的语气,谈论着“圆桌会”以及那位永远不在学校、却又无处不在的“法伦会长”。
千草城的力挽狂澜,北境的孤身退敌,乃至垄断了整个帝国下层娱乐产业的惊人财富。
极致的震撼,犹如一场风暴席卷了伊格尼斯的脑海。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在地下遗迹里对法伦的认知是多么的可笑和浅薄。
那个不到十七岁的黑发青年,根本就不仅仅是一个战力恐怖的传奇召唤师。
他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推手,正在用精妙的商业运作、颠覆性的思想传播,以及严密的组织架构,全方位地、潜移默化地重塑着这个世界的固有格局!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只会抱着旧时代的魔法模型死磕、最终被徒弟算计挂在墙上等死的老古董,显得是如此的滑稽且多余。
“我到底……还剩下什么?”
伊格尼斯在无名湖畔的一张长椅上坐下,看着夕阳在湖面上洒下大片血红的碎金。
绝望的死寂在心底蔓延。
他萌生了一个念头:等执行部把脑子里关于深渊的情报彻底榨干之后,就找个没人的角落,安静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个属于年轻人的狂飙时代,已经没有容纳他的位置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皮鞋声在长椅旁停下。
伊格尼斯抬起头。
来人是一位穿着刻板的深色正装、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的地中海中年男人。
他的发际线危险地退到了后脑勺,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学者特有的睿智与严谨。
阿瓦隆守旧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艾德里安教授。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而是从随身携带的恒温食盒里端出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稳稳地递到了伊格尼斯的手边。
“来自南境高地的红茶,最适合驱散骨子里的寒气。”艾德里安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伊格尼斯阁下,我代表阿瓦隆学院的学术派,以及所谓的‘守旧派’,向您发出正式的入职邀请。”
伊格尼斯没有去接那杯茶,他惨然一笑,用手杖点了点自己那双毫无力量的枯腿。
“邀请我?一位教授?”老人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的苦涩,“你没用探测水晶查过吗?我的魔力回路早就成了一堆废渣。现在的我,连你们学院里刚入学的三流学生都打不过。邀请一个废人来阿瓦隆任教,你不怕败坏了学院的名声?”
面对这种极其负面的情绪发泄,艾德里安那张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摇了摇头。
“肌肉会腐朽,魔力会枯竭,但真理与知识不会。”
艾德里安转过头,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这位曾经的教派之主,“根据安德烈教授提交的备忘录,您脑子里装着一套完完整整的‘烈阳教派魔法传承与法术模型’。在那些只追求杀伤力的莽夫眼里,这或许是一堆废纸。但在我们学者眼中,那是一座不可估量的宝库。”
“研究古代符文的演变,完善现有召唤术底层的残缺逻辑,推演元素守恒的极限。这些工作,需要的是海量的历史沉淀和严密的学术思维,而不是能把石头捏碎的力气。”
伊格尼斯愣住了。
艾德里安顺着老人的视线,看向远处那座象征着学院新锐力量的卡美洛公馆,语气变得凝重而深远。
“法伦·特里斯无疑是个旷世奇才。他代表着最激进的锋芒,他带领着学院、甚至带领着整个年轻一代,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一样,蛮横地劈开旧有规矩,撕裂深渊的阴影。”
这位守旧派的代表并没有吝啬对政敌的赞美,但话锋随之一转:
“但是,一个文明、一所学府,如果只有一味地狂飙突进,如果只有纯粹的破坏与颠覆,迟早有一天会在失控中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艾德里安站起身,理了理正装的下摆,转身直面伊格尼斯。
“我们守旧派要做的,不是去折断那柄剑,而是要倾尽全力,为这柄绝世利剑打造出最厚重、最坚实的剑鞘!我们要做好这座学院的学术锚点,让那些年轻人在外面杀伐冲刺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根基在哪里。”
艾德里安郑重地伸出了右手。
“伊格尼斯阁下,阿瓦隆的最高图书馆里,一直空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