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杨炯急道。
“相信梧桐。”李泠只说了四个字。
湖心处,李澈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血光,望着那个已陷入疯狂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只见李澈左手指天,右手指地,正是道门最高真言——一指开天咒!
她缓缓闭上眼眸,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波澜。
夜风吹动她的道袍,吹动她的发带,整个人仿佛与周围之境融为一体,和谐自然。
李澈声音清越,在这片沸腾的天地间响起:“
上指天,天清。
下指地,地宁。
吾指一动,万邪皆惊!
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血色剑光已激射而至。
快!快得不可思议!
那血光在湖面上一掠而过,所过之处,湖水自动分开,蒸腾的白雾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片天地,仿佛都只剩下这道血色光芒,与那个站在石塔上、一动不动的白衣身影。
剑距三尺。
李澈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那道快到极致的血色剑光,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血色剑光,就这般被她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戛然而止。
五方单符剑的剑尖,距李澈眉心不过三寸,却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楚灵曜愣在当场。
她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刺去,可那柄剑,便如被铁钳夹住一般,纹丝不动。
楚灵曜缓缓抬头,正对上李澈那双澄澈如初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半分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无悲无喜,无忧无虑。
“你……”
楚灵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便在此时,天空之中,忽然飘下一片雪花。
那雪花洁白晶莹,飘飘荡荡,穿过层层雾气,穿过弥漫的血光,轻轻落在五方单符剑上。
剑身上,血色光芒依旧闪烁不定,可那片雪花落在剑上,却不曾被那狂暴的气机震碎,而是静静地停留在那里,轻轻碎成两半。
一半落在剑身上,一半飘落湖中。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第十片……
无数雪花,从天而降。
那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不过片刻功夫,整片天地便被茫茫大雪笼罩。
月光透过雪幕,洒下朦胧的清辉,那些蒸腾的雾气,那些诡异的血光,在这片大雪之中,渐渐消散,渐渐平息。
湖面不再沸腾,白雾渐渐散去,天地之间,只余下这漫天大雪,与那两个站在石塔上的身影。
李澈松开手。
楚灵曜握着剑,踉跄后退一步,险些跌入湖中。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剑,看着剑身上那片片落雪,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
李澈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去,足尖在石塔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羽毛,飘飘荡荡,向湖边掠去。
几个起落,她已稳稳落在岸边,踏上那通往湖心亭的青石台阶。
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正此时,天边忽然露出一线曙光。
那曙光穿透重重雪幕,洒落人间。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可东方天际,却已渐渐明亮起来。光与雪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地渲染得如梦如幻,美得不似人间。
李澈走到台阶最高处,忽然停下脚步,蓦然回首。
她站在那漫天大雪之中,站在那初升朝阳的光辉之中,一身白衣胜雪,一双眸子澄澈如初。
身后是那七座石塔,是那片渐渐平静的湖水,是那个依旧站在塔顶、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天空中,隐隐有雷声响起。
那雷声不似方才那般狂暴可怖,而是庄严肃穆,悠远绵长,仿佛天地为之共鸣,万神为之朝贺。
李澈望着这片天地,望着这场大雪,望着那个还在发呆的少女,轻轻开口,声音清越:“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变,唯恐凡人心不坚。
一言半句便通玄,何须丹书千万篇。
人若不为心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吟罢,李澈旋身履雪,飘然竟去,不复回顾。
其身影渐没于风雪,唯余浅迹余香,袅袅盈于天地。
湖边,一片寂静。
杨炯怔怔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泠负手而立,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澹台灵官则呆呆地站在原地,喃喃道:“她好像破境了!只差两步便……”
众人相顾无言。
正是:
瑞雪惊千里,同云暗九霄。地疑明月夜,山似白云朝。
逐舞花光动,临歌扇影飘。人间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