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普罗旺斯艺术协会组织了一支小队入驻卢尔马兰，正式开始筹办罗南和佐伊的联合艺术展。‘逃避’的日子正式结束，小夫妻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作为普罗旺斯优秀艺术家的代表，罗南和佐伊的大部...佐伊把哼哼放进狗窝时，手指在它温热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小家伙蜷成一团毛球，尾巴尖还微微颤着，像一截被风拂动的芦苇。窗外风声陡然大增，卷起院角枯叶撞在铁门上，哐当一声，震得玻璃嗡嗡发响。她没回头，只将狗窝前那条厚羊毛毯往里掖了掖——是上周从梅纳村买来的，还没来得及给呼呼搭羊圈，倒先替哼哼铺上了。罗南推门进来时，肩头落着几片枯葡萄叶，靴子上沾着泥和霜粒混合的灰白印子。“皮埃尔那边说，风力防霜机确实有货，但要订，得排到明年三月。”他摘下手套，搓着冻红的手指，“他们刚接了沃克吕兹省农业厅的单子，优先供政府项目。”佐伊正往炉子上搁铜壶，水汽蒸腾中侧过脸：“三月？可最冷的那几天，怕是熬不过二月中旬。”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今早我又绕了足球场一圈……没见它。”罗南没接话，只走到窗边，用袖口抹开玻璃上凝结的薄雾。外面葡萄园黑黢黢的，枝条虬结如爪，在风里无声摇晃。他忽然想起年初那台政府配发的燃油加冷器——锈蚀的铁壳、呛人的柴油味、凌晨三点必须起身添油的疲惫。当时皮埃尔拍着他肩膀说：“这玩意儿不是机器，是老爷爷的咳嗽，听着响，治不了根。”“教授怎么说？”佐伊问。“他说……”罗南转身，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折皱的纸，“他在阿维尼翁大学农机所查了十年档案，普罗旺斯自1953年有气象记录以来，零下8c以上寒潮共发生过七次，其中五次出现在十二月至二月之间。而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低温本身——”他指尖敲了敲纸面，“是骤降。二十四小时内跌12度，根系来不及休眠，葡萄藤直接‘冻僵’，表皮裂开，霉菌顺着伤口钻进去，来年春天，整片园子都是灰绿的霜斑。”佐伊接过那张纸，目光停在末尾一行手写小字上：“……另附：去年阿尔卑斯山麓试验田采用‘地热-覆膜双轨法’，在-10.3c下保住八成幼苗。设备成本约燃油加冷器1.7倍，但能耗仅其1/5，且无污染。”“地热？”她抬头，“咱们这儿有地热层？”“没有。”罗南摇头，却没显得沮丧，“但教授说，沃克吕兹省地质队二十年前勘探过吕贝隆东麓，发现浅层岩脉导热性异常——不是地热，是‘岩蓄热’。冬天岩石缓慢散热，夏天吸热存凉。只要在葡萄根部埋设特制铜管，连通地表集热板，就能把白天积攒的太阳热能，夜间缓缓释放出来。”佐伊怔住了。铜管？集热板？这些词像硬币掉进陶罐，叮当碰撞出陌生又清亮的回响。她忽然想起去年深秋，罗南蹲在葡萄架下研究土壤剖面时，曾用小刀刮开一块风化岩片，指着里面银灰色的云母纹路说：“你看，它像不像一层天然的箔纸？光一照就发烫。”原来他早就在看了。“教授愿意帮我们设计图纸？”她声音微颤。“他今晚就坐夜班火车来。”罗南从围裙口袋摸出半块陈皮话梅，塞进她掌心，“还带了三瓶粉红酒——说要现场测试‘岩蓄热系统’配套零食的适配度。”佐伊低头看着那枚琥珀色的果脯，酸香混着酒气直冲鼻腔。她忽然笑起来，眼角沁出一点湿意：“所以……我们得先造个厨房？”“不。”罗南也笑了，拿起铜壶浇开炉火，“先造个实验室。”第二天清晨，皮埃尔的拖拉机碾过冻硬的土路，车斗里堆着二十卷紫铜管、四块蜂窝状铝制集热板，还有教授扛下来的便携式红外测温仪。朱莉特开着老皮卡跟在后面，车顶绑着两捆芦苇席——她听说要覆膜，二话不说拆了自家谷仓顶棚送来。“比塑料布强，透气，还不反光。”她跳下车，用拇指抹去额角霜粒，“维埃里说，你这主意要是成了，明年整个吕贝隆的葡萄农都得请你吃饭。”斯特斯蹲在园子里量尺寸，烟头在冷空气里明明灭灭：“我算过了，按你图纸，每亩需埋管380米，集热板6块……但铜管太软，冻土里容易弯折。”他忽然抬头，“要不要试试空心竹节？本地老农以前用青竹引山泉，冻不裂。”罗南眼睛一亮。教授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笔尖沙沙如春蚕食叶。正午阳光斜切过葡萄架，把人影钉在焦黑的土地上。佐伊抱着哼哼站在篱笆边，看罗南和斯特斯用钢钎凿开冻土——第一下震得虎口发麻，第二下钎尖崩出火星，第三下，硬土终于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她忽然觉得，这声音竟和去年春天哼哼第一次睁眼时的嘤咛有些相似，都是带着钝痛的、微小的破壳声。“佐伊！”皮埃尔在远处喊，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毡毯，“呼呼的羊圈，我顺道给你裁好了！”她跑过去，毡毯厚实粗粝，带着羊膻与松脂混合的气息。皮埃尔却压低声音：“昨晚上，我在梅纳村酒馆听见两个猎人说话……说在圣萨万森林边缘，看见一只白毛狗，瘦得肋骨都凸出来，跟着一辆运饲料的卡车走了。”佐伊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掐进毡毯粗毛里。“他们说，卡车司机停车喂了它半块面包。”皮埃尔顿了顿，“还说……那狗叼着面包，一直追到公路岔口，才停住，坐在雪地里，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她没说话，只是把毡毯抱得更紧。风掠过耳际，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