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姬祁转身欲离去,却被神龟急忙呼喊:“年轻人,留步。”
晨光未至,天魔城已沸腾如海。
姬祁立于九心台之巅,万法紫金青莲悬浮头顶,莲瓣层层绽开,每一瓣上都映出一张面孔??有笑有泪,有生有死,皆是那些为情赴劫、逆命而行的男女。他们不曾留名于史册,却在百姓口耳相传中成了“痴魂”、“怨侣”、“殉道者”。如今,他们的执念被赤月感召,凝成一道道光影,环绕城池缓缓流转,宛如星河护城。
“你说你要收真心。”一道苍老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可若我心早已碎尽,还怎么给你?”
众人让开一条道,走出一名灰袍老者,双目无神,怀中抱着一具干枯的木偶,衣襟上绣着褪色的并蒂莲。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圈裂痕,似灵魂正在崩解。
姬祁认得他。
三百年前,此人为救爱妻盗取宗门禁药,反遭镇压神魂,妻死道消,自己也被剜去七情,沦为行尸走肉。后来不知所踪,传说他疯癫入山,以傀儡代妻,日日对坐饮酒,直至腐骨成尘。
“你叫沈砚。”姬祁轻声道,“你的妻子,名叫云娘。”
老者浑身一震,木偶手中酒杯“啪”地落地。
“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句遗言。
“因为我也曾抱着柳如烟的尸体,在雪地里走了七天七夜。”姬祁缓缓走下高台,一步步靠近,“我知道那种感觉??世界还在转,可你的心已经停了。你想哭,却流不出泪;你想喊,却发不出声。你以为活着不如死去,可偏偏……死不了。”
他停在沈砚面前,伸手抚过那具布满裂纹的木偶脸庞,指尖微光一闪,一滴血落入其眉心。
刹那间,木偶双眼睁开,竟是两颗跳动的灵核!一股浩荡情念自其中爆发,化作虚影女子含笑而出,轻唤:“夫君……我回来了。”
沈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颤抖着伸出手,终于触碰到那久违的温度。
“这不是复活。”姬祁退后一步,声音沉稳,“这是‘情引归魂术’,以赤月之力唤醒残存执念。她不会永远停留,只有七日光阴。但只要你真心不灭,七日后,我可再引一次。百次、千次,直到你们真正重逢。”
“为什么?”沈砚抬头,眼中重燃生机,“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些……被规则抛弃的人?”
“因为我也是被抛弃的那个。”姬祁望向远方起伏的山脉,“从小到大,有人告诉我:强者无情,大道无爱。可当我第一次看见柳如烟为我挡剑时,我就明白了??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斩断什么,而是愿意为谁承受一切。”
话音落下,整座天魔城忽然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为深邃的共鸣??来自地底深处,来自九幽之下,来自每一个角落里默默流泪的灵魂。
回心花遍地绽放,花瓣随风飘起,竟在空中凝聚成字:
> **“愿者,皆可归。”**
十万信众齐声低诵,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就在此刻,西方天际骤然撕裂!
一道金光贯穿长空,携带着滔天威压降临城外百里。那是一柄巨剑,通体由纯粹法则铸就,剑身铭刻“诛情”二字,每一道笔画都在吞噬周围的情感波动,连风都为之冻结。
“三大执法使到了。”弱水冷声道,手中冰莲悄然浮现。
紧随其后,南方飞来一艘白玉舟,舟上站着九位白衣修士,手持净火幡,口中吟唱《清心境》,试图净化天地间的“情毒”;北方则传来钟鸣之声,一座浮空塔缓缓逼近,塔顶悬着一面古镜,镜中映出万千悲泣之人,正是专门镇压执念的“锁魂鉴”。
“正道联军,兵临城下。”韦雅思提笔虚空一划,写下四个大字:“**来而不拒**。”
姬祁却不慌不忙,转身走入城主府,片刻后捧出一本赤金色典籍??那是以他心头血与九女精魂共同书写而成的新《天魔道圣录》。书页翻动间,竟有无数细小光影从中飞出,化作一个个真实存在的故事:
一对少年男女因门第不合双双投崖,却被赤月托起,安然落于城中;
一位母亲为救病儿跪拜三千阶求药,姬祁亲自登门,赠予“续命丹”;
一名魔修因爱上正道弟子被同门追杀,逃至天魔城,竟得庇护,并获准结为道侣……
这些事,每日都在发生。
而此刻,它们不再是传闻,而是被文字具现,成为“道则”的一部分!
“你们说情是祸根?”姬祁朗声开口,声震八方,“那我问你们??若无爱,何来守护?若无恨,何来正义?若无悔,何来改过?若无念,何来传承?”
他抬手指天:“你们用‘清源诏’封禁情感,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人之所以为人,正因能哭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