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孤勇者(2/3)
了几个字:“Careless whisper”,又画了个小小的音符。魏明瞥见,问:“梅艳芳那版《似水流年》的磁带,霖姐听了吗?”“听了三遍。”阿昌笑道,“她说乔治·迈克尔唱的是‘不小心的耳语’,可我们这儿,连耳语都得掐着嗓子,怕惊了谁的梦。”两人一时无言。檐角最后一滴雨水终于落下,“嗒”一声,清脆得惊心。次日清晨,魏明陪朱霖去同仁堂抓安胎药。老药工认得他,一边称量茯苓、白术,一边絮絮叨叨:“魏先生,您家夫人这脉象,稳得很呐!比当年我给荣宝斋掌柜太太把脉还扎实!”朱霖笑着递过搪瓷缸,魏明则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昨夜临睡前亲手碾的陈皮粉——他查过医书,说孕妇嗜酸,陈皮理气健脾,又不会伤胎。抓完药出来,巷口停着辆崭新的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竹编食盒。骑车的是龚莹,她跳下车,脸颊红扑扑的:“哥,妈让我送来的!是婆婆亲手做的酒酿圆子,说霖姐吃了好睡觉!”朱霖掀开食盒盖,甜香混着米酒气扑面而来,糯米圆子颗颗晶莹,浮在琥珀色酒酿里,上面撒着几粒桂花。她舀起一颗送进嘴里,眼睛顿时弯成月牙:“好吃!比上次在魔都吃的还糯!”龚莹得意地扬扬下巴:“那当然!婆婆说香港的糯米是海风养的,韧劲足!”魏明笑着接过食盒,顺手把自行车后座的帆布包解下来递给她:“喏,这是给爸的。我托人在广州买的‘双喜’牌收音机,短波能收到BBC和NHK,他总念叨听不清《新闻和报纸摘要》。”龚莹接过去,忽然压低声音:“哥,我昨天看见柳狂了。”魏明一怔。“在北海公园。”龚莹咬了咬嘴唇,“他坐在五龙亭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个搪瓷缸,里头有几枚硬币……还有个破草帽,边上插着根柳枝。”朱霖的手停在半空,圆子悬在勺沿,将坠未坠。龚莹看着哥哥骤然沉下去的脸色,声音更轻了:“我没敢上前,只远远站着……他好像瘦了好多,头发也长了,乱糟糟的。可他吹口琴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魏明没说话,只把食盒塞进龚莹手里,转身大步往北海方向走。朱霖放下勺子,追上来拉住他胳膊:“等等,我跟你去。”“你别去。”魏明脚步不停,声音却缓了下来,“你身子重,风大,吹着不好。”“那你不许自己去!”朱霖站定,仰头盯着他,“你答应过我,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魏明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亮光,像四合院天井里那口古井深处映着的星子。他终于点头,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藏青粗呢外套,仔细裹在她肩头:“那咱们慢慢走,不急。”北海的风果然大,吹得湖面碎银乱跳。五龙亭的汉白玉栏杆上落着几只灰鸽,咕咕叫着。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柳狂果然坐在最东边的石阶上,膝上横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口琴,指节泛白,正一遍遍吹着《茉莉花》的调子。那旋律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奇异地带着种倔强的圆润,仿佛冻土下尚未破壳的芽。魏明和朱霖在十步外停下。柳狂没回头,只是琴声顿了顿,随即又响起,这次换成了《国际歌》的前两句,短促,铿锵,像凿子敲在青石上。魏明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那是他昨夜誊抄的《南京照相馆》手稿首页,墨迹未干,纸页边缘还带着体温。他没说话,只把稿纸轻轻放在柳狂脚边的搪瓷缸旁。柳狂的琴声戛然而止。他慢慢转过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可当他看清魏明身边的人时,整个人猛地僵住。朱霖朝他笑了笑,抬手抚了抚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狂哥,快当舅舅了。”柳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他低头看着那叠稿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角,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膀抖得厉害。魏明蹲下身,把一方干净手帕递过去。柳狂没接,只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眶通红,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好啊。舅舅得给外甥攒钱买糖吃。”他弯腰捡起稿纸,指尖在“南京照相馆”五个字上重重按了按,仿佛要确认那墨迹是否真实。然后他忽然解开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旧照片,边角卷曲,影像却异常清晰:一张是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校门,梧桐树影婆娑;一张是玄武湖边的合影,七个穿旗袍的姑娘挤在一起,中间那个扎羊角辫的少女,眉眼竟与龚雪年轻时有七分相似;最后一张,是张模糊的全家福,背景是间木结构老屋,门楣上隐约可见“俞氏”二字。“前天,绍兴老家托人捎来的。”柳狂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说我爹当年在南京教书,1937年八月,带着全家回绍兴避难……半道上,听说南京要打大仗,他折返回去,说学校还有学生没撤完。”朱霖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攥紧了魏明的手。柳狂把照片推到魏明面前,目光灼灼:“你写照相馆,我爹教历史。他总说,历史不是任人涂抹的墙,是刻在骨头上的字。小魏,你这篇东西……得让所有人都看见。”魏明郑重点头,把照片仔细收进随身的牛皮纸信封。他没提自己早已查过资料——柳狂的父亲柳砚舟,确系中央大学历史系讲师,1937年12月13日,于金陵大学难民收容所门前,为保护三名女学生,被日军刺刀贯穿胸膛。风更大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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