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孤勇者(1/3)
得知崔健还没吃早饭,魏明请他吃了顿豆腐脑,崔健吃得很香,不过魏明更喜欢老家的豆腐脑,咸香适中,不像这个香油放多了,一般地道。刚刚崔健弹的那段旋律其实就是《一无所有》,不过只完成了大概三分之一,...魏明回到四合院时,天已擦黑,胡同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刚亮起,光晕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圈暖色。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声——今早刚下过一场春雨,檐角还悬着几颗将坠未坠的水珠。他轻手轻脚穿过抄手游廊,推开正房虚掩的门,却见朱霖侧躺在罗汉床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捏着半本《大众电视》,杂志摊在小腹上,呼吸匀长,睫毛微微颤动,显然睡熟了。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又摸了摸她手腕内侧——微凉,但脉搏沉稳有力。他松了口气,从包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展开铺在紫檀小案上,那是巴老亲笔写的题词:“照相馆不照人面,照人心魂;南京城不见硝烟,见肝胆。”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刻,力透纸背。他刚收好宣纸,里头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阿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银耳莲子羹出来,见魏明蹲在床边,忙把碗搁在案几上,压低声音:“嫂子刚醒过一回,说想吃甜的,我熬了点……她又睡过去了。”魏明点点头,接过汤匙舀了一小勺,凑近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又轻轻托起朱霖后颈,小心喂她喝了一口。朱霖没睁眼,喉头却微微滚动,咽下去后,无意识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倦极的小猫。阿昌悄悄退到外间,顺手带上了门。魏明喂完半碗,把空碗放回案几,目光落在朱霖搁在枕边的金鹰奖杯上——那座黄铜铸就的展翅金鹰,在台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光。他伸手抚过鹰翅边缘,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划痕,是昨日颁奖礼后台,朱霖被簇拥着拍照时,不知谁的胸针蹭上的。他笑了笑,没擦,反倒觉得这道痕像一枚活的印记,记着她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瞬:裙摆飞扬,眼神清亮,挺直的脊背撑得起所有掌声,也撑得起他全部的骄傲。他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转身出了屋。四合院西厢房亮着灯。魏明推门进去,阿昌正伏在书桌前写东西,稿纸堆得歪歪斜斜,桌上散着几支不同颜色的钢笔,还有一张威猛乐队来华演出的内部通告单。见魏明进来,阿昌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把通告单推过来:“你猜怎么着?他们原定只演两场,现在加到三场了。文化部特批的,说是‘增进中外青年文化交流’,其实底下人都知道,工体门口黄牛票已经炒到三十块一张——够买半袋白面了。”魏明拉过一把藤椅坐下,翘起二郎腿:“三十块?那我明天得去趟王府井,给霖姐买双新布鞋,她嫌现在这双走路硌脚。”阿昌笑出声:“你倒会算账。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儿下午我在厂里碰见谢进导演了。”魏明挑眉:“哦?”“他在看《芙蓉镇》的分镜头脚本,可眼睛一直往窗外飘。”阿昌眨眨眼,“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对面楼顶天线上,晾着一件蓝布衫,袖口磨得发白,底下还沾着点灰。谢导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后来跟我说,‘小魏啊,你说一个照相馆学徒,要是真把十六张照片藏在裤腰里,走十里路,汗会不会把底片泡烂?’”魏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这是入戏太深,把自己当阿昌了。”“可不是?”阿昌把稿纸往旁边一推,“他还让我捎话给你——说《南京照相馆》里那段‘暗房显影’的描写,他拿去给上影厂的洗印师傅看了,师傅当场拍桌子:‘这手法是真的!1937年南京的‘协和’照相馆就这么干!用茶水代替定影液,用棉布裹着底片捂在怀里恒温……’”魏明听着,指尖无意识叩着藤椅扶手,一下,两下。窗外忽有风过,吹得窗棂轻响,像谁在叩门。他抬头望向窗外——月亮正从云隙里钻出来,清辉如水,静静淌过青瓦,淌过垂花门,淌过朱霖方才倚坐过的那扇雕花窗棂。他忽然想起西湖边那个清晨。天光未明,湖面浮着薄雾,他牵着朱霖的手慢慢走,她穿着件月白旗袍,发髻松松挽在脑后,鬓边别着一朵刚摘的山茶。雾气沾湿她的睫毛,她忽然停下,指着远处断桥残雪似的轮廓问:“小魏,你说白娘子被压在塔下,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每天数着日子等一个人来救她?”他当时没答,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些。此刻夜风又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魏明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硬壳精装的《东京日日新闻》影印本——那是他去年在日本旧书市淘来的,内页夹着几页泛黄的剪报,全是1937年12月的报道。他翻到其中一页,标题赫然是《我军进驻南京,秩序井然》,配图却是一队日本兵扛着枪走过中山陵石阶,而石阶缝隙里,赫然嵌着半枚染血的铜纽扣。阿昌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这纽扣……”“是中央大学学生制服上的。”魏明声音很轻,“我查过校史档案,那年十二月七号,有三十四个学生护校,全死了。纽扣是后来修缮陵园时,工人从石缝里抠出来的,捐给了南京博物院。”他合上书,指尖在封皮上缓缓摩挲:“阿昌,你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暴行本身,是暴行之后,所有人假装它没发生过。就像这纽扣,明明在石头里埋了四十一年,可没人愿意低头看看。”阿昌没接话,只默默把桌上那张威猛乐队的通告单翻了个面,在背面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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