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便令人昏沉；想起昨夜侍寝时，李尘指尖划过她脊背，曾低语一句“你后颈有蚀骨毒斑，已入第三重”。原来他早知。她踉跄后退两步，忽然转身冲向秘境之门。李尘未阻拦。只见龙母撞入灰雾，身影瞬间被混沌吞没。半息之后，雾中传来一声凄厉龙吟，紧接着是金属崩裂的锐响——她竟生生撕开了缠绕骸骨的九道玄铁锁链！灰雾剧烈翻涌，骸骨胸前碎裂的龙珠倏然迸射万丈金光。光中浮现出一行血字：【吾子敖溟，若见此字，当知汝所炼蚀骨龙涎，乃吾以残魂所化。汝贪权柄，噬亲族，终将饲魔。今以龙魂为引，召汝血脉嫡系入秘境，解吾封印者，可承吾龙王之位；堕魔者，永镇归墟。】血字消散，骸骨轰然坍塌，化作漫天金粉，尽数没入李雪莹眉心。少女身体猛地一颤，双眼闭合，再睁开时，瞳孔深处竟游动着两尾微缩的金色龙影！她茫然抬手，指尖无意识拂过耳后——那里，一枚浅青色的胎记正悄然蜕变为半片龙鳞状纹路。“姑姑……”李尘唤她。李雪莹转过头，笑容依旧温软，可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苍茫：“陛下，原来母亲不是潮音城人。”她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湿润的珍珠，珍珠表面映出的不是三人身影，而是浩瀚星空，星轨之间，隐约浮沉着一座水晶宫殿的轮廓。“她是归墟龙宫最后一位守门人。当年为护潮音城百姓，她亲手斩断归墟通道，将自身化为界碑。这枚‘星枢珠’，是她留给我的钥匙。”她顿了顿，望向灰雾深处，“现在，钥匙找到了。而门后……是父亲囚禁所有堕魔龙族的牢笼。”龙母从灰雾中跌出，发髻散乱，左臂鲜血淋漓，可她脸上竟带着释然的笑：“原来如此……难怪父亲这些年总让我‘多陪陪陛下’。他要借陛下的气运，压住我血脉里归墟龙族的气息，好让我永远无法感应到归墟之门。”她单膝跪地，额头触地：“陛下，妾身恳求您——准许妾身以龙母之身，重返东海龙宫。此去不为归家，而为斩龙。”李尘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枚赤金蟠龙佩，抛向龙母：“拿去。此佩内蕴朕三成功力，可破蚀骨龙涎之毒。但朕要你答应一事。”“陛下请讲。”“若你斩龙成功，东海四宫重立新王，朕不要你效忠天策王朝。”李尘目光如电，“朕只要你立誓——自此之后，归墟龙宫与天策结为永世盟友，海陆同治，祸福与共。”龙母浑身一震，仰起脸，泪与血混在一起：“陛下……为何？”李尘望向李雪莹眉心游动的金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朕的姑姑，是归墟龙宫血脉。而朕，不想让任何人再把‘家’当成可以随意抛弃的东西。”就在此时，东门方向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至，为首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倒，铠甲上水渍未干，似刚从海里爬上岸：“启禀陛下！东海急报——昨夜子时，四宫龙王同时暴毙！尸体呈青灰色，额心皆现归墟印记！全东海龙族……已尽堕魔！”李雪莹轻轻抬手，星枢珠悬浮于掌心，映照出海面之下：万顷碧波早已化为粘稠黑液，无数扭曲的龙形阴影在黑液中翻滚咆哮，而黑液中心，一座倒悬的水晶宫殿正缓缓旋转，殿门大开，门内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指尖滴落的，正是腐蚀一切的蚀骨龙涎。龙母霍然起身，染血的手指狠狠抹过唇角，再抬起时，眉心赫然浮现出与李雪莹一模一样的龙鳞纹路：“陛下，妾身知道了。父亲不是要我回来——他是要我，亲手打开归墟之门。”李尘凝视着她，忽然笑了：“很好。那朕便陪你走这一趟。”他抬手一招，远处海平线上，一道赤红火线破浪而来——竟是整支天策水师战舰，舰首劈开黑液，船身镌刻的镇海符文灼灼燃烧，所过之处，黑液嘶嘶蒸发，露出下方澄澈海水。李雪莹将星枢珠按向自己眉心，金龙纹路骤然大亮，化作一道虹桥横跨海天。虹桥尽头，归墟之门缓缓开启，门内没有深渊，只有一片寂静的蔚蓝，蓝得纯粹，蓝得令人心悸。龙母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李尘，郑重叩首三次，额角触地之声清脆如磬。再抬头时，她已褪去所有柔媚，唯有龙族血脉沸腾的凛冽：“陛下，容妾身僭越——此去归墟，若妾身堕魔，请亲手斩之。”李尘伸手，替她拂去肩头一点灰烬，动作轻缓如抚琴：“若你堕魔，朕便毁了这归墟，再为你重铸一方净土。”虹桥之上，三人并肩而立。李雪莹牵起李尘的手，另一只手自然搭上龙母腕间。她眉心金龙游动，龙母额角龙鳞灼灼，而李尘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温润玉珏，玉上雕着盘绕的双龙，龙目镶嵌的，正是两粒微缩的星辰。海风卷起三人衣袍，猎猎如旗。归墟之门内，第一缕真正的阳光，正穿透亿万年黑暗，温柔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