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那群仍在颤抖的潮音使。为首少女抬起脸，泪痕未干，眼中却毫无惧色，只有一片决绝的蓝，像暴风雨前最深的海。李尘蹲下身，与她平视：“你叫什么名字？”“阿沅。”少女声音清越，“琉光岛，潮音使第七代。”“阿沅。”李尘伸出手，掌心悬浮起一滴殷红血液——不是他的，而是方才李雪莹腕上溅出的那滴，此刻已被他以圣者境真火淬炼千遍，剔除杂质，只余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你敢不敢喝下去？”阿沅没有犹豫，仰头含住他指尖。血入喉的刹那，她全身剧震，皮肤下浮起密密麻麻的金线，如藤蔓缠绕血脉，又似金箔贴肤。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松口。“这是朕的血。”李尘收回手，语气平静，“含‘圣者大圆满’一缕本源，可暂时压住逆鳞血契。但只能撑三个月。”阿沅喘息着，抬起湿润的眼：“三个月后呢？”“三个月后。”李尘站起身，袍袖一振，一股浩荡威压席卷全殿，烛火尽数熄灭，唯余他周身三尺金光如日轮升腾，“朕亲自下东海，把雪鹰余孽的骨头，一根一根，碾成灰，撒进龙渊裂缝里。”他目光扫过所有潮音使：“你们的命，朕收下了。从今往后，天策皇室血脉，就是你们的护身符；朕的龙气所至之处，便是你们的疆界。”话音落，殿外忽有惊雷炸响！一道紫电撕裂夜幕，直劈东海方向。紧接着，远处传来沉闷如鼓的轰鸣——是海啸撞上天策东岸玄铁礁群的声响。李雪莹脸色骤变：“这么快？！朔月还有五日！”李尘却已走向殿门，身影融进风雨欲来的黑暗里：“不，是她们等不及了。”他顿步，未回头：“姑姑，传令钦天监，即刻测算龙渊裂隙方位。再调十万北境玄甲军，换装海蛟皮甲，三日后辰时，于蓬莱港登船。”“等等！”李雪莹急步追出，“陛下要亲自去？龙渊之下凶险万分，连圣者境都难保神魂不散！”李尘驻足，回眸一笑，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却洗不去眼底那抹睥睨众生的锐光：“姑姑忘了？朕刚满级。”他抬手，指尖凌空一划。嗤啦——一道虚空裂痕凭空浮现，幽暗深处，隐约可见翻涌的墨色海水与嶙峋龙骨，更有无数血丝如活物般缠绕着一道巨大到遮蔽天日的金色锁链！那锁链上，刻着八个古篆：【天策永镇，龙渊不倾】。李雪莹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那是……传说中只有太祖皇帝才能开启的“真龙秘境”入口！历代帝王穷尽一生都未能窥见一丝缝隙！“这锁链。”李尘望着裂痕深处，声音轻得像叹息，“已经锈蚀三处。若再不补，下次朔月，就不是海啸了。”他转身踏入雨幕，身影渐行渐远，唯有声音随风飘来：“告诉太后，朕要去东海办点私事。寿宴贺礼，让她挑最贵的留着，等朕回来，给她补个双份。”雨势愈急。李雪莹伫立阶前，任雨水打湿华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被先皇抱在膝头的小皇子，指着御花园里一株枯死的蟠桃树问：“父皇，它死了吗？”先皇笑着摇头：“没死，只是睡着了。等春天来了，自然会醒。”那时她站在廊下，看着六岁的李尘踮起脚尖，用小手一遍遍抚摸那皲裂的树皮，认真地说：“那我等它醒来。”原来，他真的在等。等一个足够强的春天。等他自己，成为春天。同一时刻，天趾国边境哨塔。陈卓猛地抬头，望向东方。天边乌云翻涌，紫电如龙，海啸轰鸣隐隐可闻。他身边副将惊惶禀报：“领主大人！蓬莱港方向传来急报，天策皇帝率玄甲军出海，声势浩大，似要征伐东海！”陈卓却恍若未闻。他死死盯着那道撕裂云层的紫电，瞳孔剧烈收缩——闪电劈落的轨迹，竟与他昨夜梦中所见一模一样！梦里，他站在龙渊裂缝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上，悬着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祭坛中央，一具无头尸身披着天策龙袍，脖颈断口处，缓缓生长出漆黑龙角……“呵……”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如砂纸磨石，“李尘，你以为去东海就能高枕无忧？”他猛然抽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向哨塔木柱！刀锋所及，木屑纷飞，露出柱内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鱼符，符身布满细密裂纹，却在雷光照耀下，隐隐泛出暗红血光。“雪鹰遗诏……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陈卓攥紧鱼符，指节发白，“传令，即刻联络东海‘蚀月岛’，就说——天趾领主陈卓，愿以全境龙脉为祭，助尔等，屠龙。”他仰头，任暴雨冲刷脸颊，声音裹着血沫：“李尘，你当你的皇帝，我夺我的天下。这盘棋，才刚刚落子。”而万里之外，东海龙渊裂缝深处。那条被斩断双角的古苍龙残魂，缓缓睁开了第二只眼。眼瞳之中，倒映着两个身影——一个立于祭坛之巅，披着染血龙袍；另一个踏浪而来，掌心托着一轮燃烧的金色太阳。海啸，正以十倍速度扑向天策海岸。风暴中心，无人知晓，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海上。而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