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1 柏峻的开团(1/3)
裴元先是笑了笑,随后神色有些严肃的向柏峻说道,“出了这个风头,该扛的也得去扛起来。”御史和其他官员不同,其他官员最多也就是得一个刚正不阿的名声,但是御史的声望,是真的能变现的。柏峻这些...裴元见诸将神色松动,心知火候已到,却并未趁势再逼,反而退后半步,抬手整了整衣袖,语气忽然沉静下来:“臣在山东平乱时,曾于登州卫校场点兵,一营五百人,实数不足三百二十七;查其名册,有九十三人是户绝丁亡,三十四人逃籍多年,余者皆在各千户家中为奴为仆,或在莱州商号里当账房、跑码头。我问那营把总:‘你这营兵,几时操过刀?’他答:‘上月发过一次弓,箭杆都朽了,射出去歪得打不中靶心。’我又问:‘粮呢?’他说:‘仓里米陈得发黄,霉味熏得人晕,炊饭前要淘三遍水,再掺两成糠。’”亭中一时寂然。朱厚照眉头锁得更深,手指无意识叩着案沿,嗒、嗒、嗒——像敲在人心上。裴元却不看天子,只盯着江彬:“江帅在宣府练兵,号称‘铁鹞子’,麾下五千骑,可敢让臣调一支百人队,比弓马、验甲胄、查粮秣、核名册?若有一项虚报,臣甘领欺君之罪,削职为民,永不叙用。”江彬喉结滚动,未应声。许泰却忽而冷笑一声,拍案而起:“备倭大将军好大的胆子!莫非以为我等边将都是泥捏的?你查得,我们便受得?”裴元目光不动,只道:“许帅误会了。臣不是要查人,是要救人。”“救谁?”“救军户。”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凿:“山东乱起之前,登州卫一个老军户,姓刘,五十有三,膝下三子,长子死于倭寇劫掠,次子充役辽东,三年无音讯,幼子去年饿死在灶台边——临咽气前,攥着半块麸饼,说‘爹,我想吃白面馒头’。那老军户跪在卫所衙门前,求的是什么?不是赏银,不是升官,是把他家那三十亩军屯地的红契还回来。那地三十年前就登记在他名下,如今契纸还在卫所库房蒙尘,地呢?早被卫指挥使转卖给了济南府周家盐商,换了一座小院、两房美妾、三船海盐。”裴元说完,缓缓环视众人:“诸位说,那地,该不该追?”无人答。不是不敢,而是不能答。追,则牵连数十武勋、上百士绅、数万顷田土,从北直隶到山东,从南京到凤阳,多少军屯早已化作私产?追回去,谁来种?谁来管?谁来补亏空?不追,则军户日日流散,卫所年年凋敝,边镇一日日空壳化——大王子不来,迟早也得自己溃烂崩解。严嵩悄然上前半步,垂眸道:“陛下,臣斗胆插一句。军屯之弊,非一日之寒;军户之苦,亦非一人之痛。但凡尚存一丝体恤之心者,见此情状,岂能无动于衷?”朱厚照沉默良久,忽然起身,绕出凉亭,踱至土丘边缘,负手望向远处校场。校场上正有数十边军列阵操演,枪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可那阵型松散,步伐拖沓,连鼓点都敲得懒洋洋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清晰:“朕记得,太祖高皇帝立国之初,亲定《军户律》十三条,首条便是——‘军户世袭,田不得鬻,籍不得脱,役不得免’。后来洪武二十年,又颁《屯田令》,明文写着‘每军授田五十亩,自耕自食,余粮入仓,以供军需’。那时一卫五千六百人,屯粮足支十年。”他回过头,目光扫过许泰、江彬、郤永等人,最后落在裴元脸上:“可如今呢?朕问一句——你们手底下,还有几个军户,真在种地?”江彬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许泰低头,靴尖碾着地上一块碎石。郤永悄悄抹了把额角汗。朱厚照却没等他们答,只轻轻一叹:“朕原想着,御驾亲征,不过是个旗号,振一振士气罢了。可听裴卿这一番话,朕才明白,不是旗号不够响,是旗杆子底下,早没几根骨头还硬朗。”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若真去了塞北,大王子一箭射来,朕倒不怕。怕的是——朕刚拔营,后方卫所就哗变;朕刚列阵,左翼兵马就溃逃;朕刚下令冲锋,右翼骑兵却调转马头,把刀对准了自己人。”这话一出,诸将脸色齐变。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血淋淋的可能。嘉靖二年,宣府镇就发生过千户率部劫掠军仓之事;成化十八年,大同左卫因欠饷三月,全营持械围困巡抚衙门;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前,京营三大营缺额已逾四成,战马瘦毙过半……史书上写得轻巧,可哪一桩背后,不是军户断粮、军屯湮灭、军纪崩坏的恶果?裴元适时躬身:“陛下圣明。臣以为,御驾亲征,不必远赴塞北,亦可振军心。”“哦?”“就在京师。”“京师?”“正是。”裴元直起身,目光灼灼,“请陛下下诏,开‘京营整饬大典’,择吉日于西苑校场,召京卫、上直、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凡在京武职千户以上者,尽数亲临。陛下亲阅军容、亲检器械、亲试火器、亲录名册。凡有虚额者,即刻勾销;有冒功者,当场褫夺;有占役军户者,勒限归伍;有私卖军屯者——”他声音一顿,扫过众人,“——按《大明律·兵律》第十七条,田产充公,人杖一百,流三千里。”朱厚照瞳孔微缩。这哪里是阅兵?这是抄家式清查!可偏偏——他心动了。一则,此举既避开了亲赴险地的风险,又坐实了“天子亲临军务”的威仪;二则,若真能借机厘清京营积弊,至少能稳住中枢;三则……他忽而想起太后前日召见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皇帝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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