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大步进入前院，正在院中转圈的焦黄中见了大喜，连忙上前对裴元道，“贤婿，你可算回来了。”裴元以目向堂中示意，焦黄中连忙道，“妍儿的祖父来了。”裴元见果然如此，当即便道，“劳烦岳翁帮着...朱厚照话音未落，凉亭外忽起一阵风，卷得案上两张白纸簌簌抖动，一张写着“镇国公”，一张写着“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另一张歪斜墨迹的“提督备倭诸军事”却稳稳压在砚台边，像一枚尚未落定的印信。风过，严嵩伸手按住那两张飘摇的纸，指腹缓缓摩挲着“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六字，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字字沉如夯土：“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若真要设这‘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其权柄当如何？统几军？节几镇？可调京营？可制厂卫？可自辟幕僚？可专折密奏？可铸印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泰、江彬等人微微绷紧的下颌，又落回朱厚照脸上：“若只是挂个名号，赏个虚衔，让边将们跪接一道空敕，那不如不设。设了，反成笑柄；设了，反生疑忌。”亭中一时无声。连蝉鸣都似被这几句压得哑了半拍。朱厚照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没立刻答话。他原以为不过是封个名号、赐个金印、摆场大阅，图个意气风发。可严嵩这一问，句句戳在筋骨缝里——名号易授，实权难予；虚衔好写，虎符难握。若只给个“大将军”之名，却不予调兵之权、不授察吏之柄、不放专断之权，那与此前张鹤龄挂着“太师”头衔却连东厂番子都调不动有何区别？不过是把锦衣卫千户的腰牌，换成了镶金嵌玉的木头牌子。他下意识看向裴元。裴元正垂手立在亭柱阴影里，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隐现的手腕。他没看朱厚照，目光落在陈珣腰间那柄旧铁鞘的绣春刀上——刀鞘磨损处泛出暗沉油光，刀柄缠绳已磨得发毛，却依旧束得极紧，一丝不松。裴元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进静水：“臣在山东平白莲教时，调了登州卫、莱州卫、青州左卫三处兵马，还借了山东都司粮仓十七万石存粮，征用济南府民夫四千三百人，另从济宁卫抽调火器匠十二名、火药匠八名。”他略一停顿，“所有调令，俱出自臣手书一封，盖的是‘提督备倭诸军事’关防印——那印，是前年冬至，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尚宝司领出的铜印，重三斤七两，印文九叠篆。”他抬眼，直视朱厚照：“陛下可知，那方印为何能调得动三卫兵马？因臣写调令时，每一道都附了‘事急从权，后斩后奏’八字，并注明：‘若迟误一日，致贼陷临清，则临清以北，运河尽断，北境军饷断绝，大王子叩关，非臣一人之罪，乃诸司推诿之祸。’”“臣没写错一个字，也没盖错一方印。”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饭食咸淡，“但若今日陛下设威武大将军，却只给名号不授实权……那臣斗胆说句僭越的话——不如不设。设了，边将们不敢应承，京营将领不敢归心，厂卫缇骑不敢听命，连东厂掌刑千户见了大将军，怕也要先请示刘瑾刘公公再递个门包。到头来，威武二字，成了笑话；大将军三字，成了枷锁。”话音落处，江彬额角青筋跳了一下。许泰手指无意识抠着腰间革带铜扣，咔哒一声轻响。朱厚照脸色变了三变，最后竟慢慢沉静下来。他盯着裴元看了许久，忽然抬手，将案上那张写着“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的白纸，轻轻翻了个面——背面空白，雪白如新。“备倭大将军。”朱厚照开口，声音竟带着少有的沙哑，“你既敢说，便说清楚。你要这大将军之权，怎么个给法？”裴元没半分迟疑：“一曰专阃之权——凡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甘肃五镇，及蓟州、辽东二镇，其总兵以下，参将、游击、守备、千户等武职，凡有贪墨军屯、克扣军饷、纵兵为盗、谎报战功者，大将军可先执后奏，就地黜免，另择贤能代之。若有抗拒，即以军法从事。”“二曰财赋之权——各镇军屯、盐引、茶马、市舶诸项岁入，除朝廷明定解部之数，余者尽归大将军行辕统筹调度。各镇卫所，岁需粮秣、军械、甲胄、火药、薪俸，俱由行辕核定支拨。凡私贩军资、倒卖盐引、勾结商贾者，查实即斩，家产籍没充军。”“三曰用人之权——大将军行辕设幕府，可自辟参赞、书记、军械、火器、屯田、粮储诸参军，不拘出身，唯才是举。凡愿效力者，不论举人、监生、武生、甚至流寓边塞之江湖豪杰，皆可荐举试用。三年考绩，优者授实职，劣者罢黜，不许吏部掣肘。”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严嵩：“四曰奏对之权——大将军可专折密奏，直达御前，不必经通政司、内阁、司礼监。每月初一、十五，亲赴豹房面圣，陈边事、议军务、报钱粮，凡涉边镇者，百官不得预闻，亦不得干涉。”亭中死寂。连方才还一脸倨傲的游击将军陈珣，此刻也僵住了。他征战三十载，见过多少督师、经略、巡抚，哪一个不是被文官层层捆缚，连调一队斥候都要写三道咨文？可裴元所言，分明是要在九边之上，另立一座不受文官辖制、不归兵部节制、不听内阁票拟的“军中朝廷”。许泰喉头一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口。江彬却突然嗤笑一声，抱臂而立：“好大的口气！照这么说，大将军岂不是比兵部尚书还大？比内阁首辅还横？”裴元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江将军错了。大将军不是比谁大，而是替陛下扛下所有骂名、担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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