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自己站在麦田中央。
风很大,金浪翻涌,穗尖擦过掌心,留下细密的痒意。远处没有天际线,只有光与地相接的一道模糊边缘。他赤脚踩在泥土上,温热湿润,带着初春解冻的气息。这不是地球上的麦田。这土地有脉搏,每一次起伏都与他的心跳同步。
“你来了。”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转身,看见佩伦塞安站在三步之外。不再是战甲破碎、血污满身的模样,而是披着青铜色铠甲,肩覆火焰纹披风,双目中的金环如日轮低垂。那对蛾翅收拢于身后,由纯粹的光织成,不似恶魔之翼,倒像某种古老宗教壁画里的圣者。
“我以为……你只是我写出来的东西。”他说。
佩伦塞安笑了,笑容很轻,却极真实。“我是你写的,但我不止是你写的。”
“什么意思?”
“你是创作者,可一旦故事开始流动,角色就有了自己的意志。”他望向麦田深处,“就像孩子长大后会走自己的路。你赋予我生命,而我选择了如何活着。”
他想说话,喉咙却突然一紧,咳出一口带血的痰。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麦穗变得模糊,风声远去。他知道这是现实拉扯他回去的征兆。
“别走。”佩伦塞安伸手按在他肩上,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你还不能停。你的身体在恢复,但故事还没结束。”
“我已经写完了那一章……”
“那是救赎的终点,不是旅程的终结。”佩伦塞安摇头,“你知道吗?当我和她联手净化瘟疫星时,那道光柱不仅改变了星球本身,也撕开了亚空间的一道裂隙。”
他皱眉:“什么裂隙?”
“通往另一个时间线的通道。”佩伦塞安低声道,“就在光柱冲天而起的瞬间,我看到了……别的‘我’。”
空气骤然凝滞。
“别的你?”
“是的。”佩伦塞安眼神沉了下来,“有一个人,穿着漆黑的重甲,手持断裂的战镰,跪在一座崩塌的神殿前。他的翅膀是腐肉与铁链交织而成,眼中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悔恨。他看着我,嘴唇开合,说了一句我没听清的话。”
“然后呢?”
“还有一人,身披白袍,站在泰拉皇宫的台阶上,身边站着帝皇本人。他们并肩望着星空,仿佛在等待战争的终结。”
“第三个……”佩伦塞安顿了顿,声音微颤,“是个女人。她有着和我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但她的盔甲铭刻的是东方符文,肩甲上雕着龙首。她站在长城之上,脚下是燃烧的城市,头顶是被混沌撕裂的天空。她举剑向天,口中吟诵的祷文……竟与你母亲小时候教你的那段经文一模一样。”
他猛地睁眼,冷汗浸透后背。
窗外已是午后,阳光偏移,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鸣。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停留在最后一行:“梦里,他看见一片麦田在风中摇曳,金色的穗浪翻滚,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
可现在,光标在跳动。
它自己动的。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根竖线,看它缓缓向下移动,在原句之后,自动敲出新的文字:
【她回来了。】
字迹鲜红,像是用血写成。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关闭文档,却发现键盘失灵。鼠标也无法移动。整个系统仿佛被某种外力接管。紧接着,屏幕一闪,画面切换为一片灰暗的战场??正是塔里安凡八号的地表,但景象不同以往:大地龟裂,天空呈紫黑色,无数扭曲的灵魂在空中盘旋哀嚎,而在中央高台上,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性战士。
她身穿玄青色动力甲,甲片上镌刻着篆体铭文:“仁者无敌”。肩部嵌有双龙衔火珠浮雕,腰间悬一把古式长刀,刀鞘漆黑如墨,隐约可见雷光游走其上。她的头盔面罩半启,露出一张与佩伦塞安极为相似的脸,只是眉宇更柔,眼神更深,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悲悯。
【钟顺月宁】??屏幕上浮现三个字。
他喃喃念出:“月宁……这是我奶奶的名字。”
记忆如潮水涌来。小时候发烧,奶奶总坐在床边,一边给他喂药,一边低声念一段奇怪的祷词。那时他以为是民间迷信,后来才知那是家族代代相传的驱邪咒语,据说是祖上某位道士从战场拾回的残卷所载。
而现在,那段咒语正从屏幕中传出,化作低沉吟唱,穿透扬声器,在房间里回荡。
他捂住耳朵,却发现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响在脑海。
“你听见了。”佩伦塞安的声音再度出现,这次是从心底响起,“她是你的血脉先祖,也是这个宇宙的另一条支流中,曾真正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