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能停。
佩伦塞安还站在那里,在塔里安凡八号的灰烬中,在无数亡魂的包围下,他的战镰已经碎裂,蛾翅化为焦炭飘散,可他依旧没有倒下。我知道他不会倒下,因为他是我笔下的角色,是我的意志延伸,是我此刻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哪怕我咳出血来,我也得写下去。
***
佩伦塞安跪在灰烬之中,膝盖深深陷入那片由死魂凝结成的土壤。他的手指仍紧握着残存的镰柄,指节发白,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断裂的金属滑落,滴入灰烬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竟腾起一缕暗红色的烟。
那些灰烬没有放过他。
每一个名字都在燃烧,每一缕怨念都在啃噬。他们不是虚幻的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亡者之怒??是他在叛乱之初亲手送往塔里安凡八号的灵魂,是他以军团长之名下令清洗的忠诚派兄弟,是那些曾对他宣誓效忠、最终却被他斩于镰下的战士。
“第一连……”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磨石,“你们本不该死。”
但事实是,他们死了,而且死得毫无意义。不是为了信仰,不是为了真理,只是为了一个谎言??一个关于“必要之恶”的谎言。他曾告诉自己,清洗是为了团结;他曾说服自己,牺牲是为了未来;他曾相信,只要军团统一,终有一日能重建秩序。
可现在,他看见了真相。
那些灰烬凝聚的脸孔中,有内森尼尔?凯恩,第七连连长,曾在巴巴鲁斯风暴中背着他穿越毒沼;有萨瑞克?乌尔,智库馆长,曾在他灵能失控时用生命封印他的暴走;还有年轻的阿瑞图斯,那个总在祷告后偷偷给战友多分一口净水的新兵……
他们都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你背叛了誓言。”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你说要带领我们走向新生,却把我们送进了焚炉。”
“我不是……”佩伦塞安想辩解,可话未出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吐出一口黑血,里面混杂着细小的金属碎片??那是动力甲崩解后残留体内的渣滓。
“你明明可以反抗。”另一个亡魂低语,“荷鲁斯并未完全掌控你,纳垢也尚未彻底腐化你。你本有机会转身。”
“我不能!”他嘶吼,声音撕裂夜空,“我是军团长!我必须维持秩序!若我不动手,别人也会!若我不杀,他们就会分裂成千百个派系,自相残杀至最后一人!”
“那你现在呢?”亡魂冷笑,“看看你脚下这片土地,看看这些由你亲手制造的死者。他们也在自相残杀,只不过对象是你。”
佩伦塞安沉默了。
的确,此刻围攻他的不只是亡魂,更是他自己内心的审判。每一道攻击都来自他曾坚信正确的决定,每一次痛楚都是他对“理性”与“纪律”的反噬。他曾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够承受一切代价;可如今他才明白,真正的坚韧不是无视痛苦,而是敢于面对它,并承认自己错了。
远处,褐肤少女依旧静立,金色眸子平静如渊。她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清算的发生。她的脚边,火环仍在缓缓旋转,映照出万千扭曲的人影,仿佛整颗星球的记忆都在燃烧。
莫塔里安终于动了。
阴云随他振翅而起,毒雾翻涌如海啸。他手持“寂灭”,身形划破天际,直扑少女。这一击凝聚了瘟疫之神全部的怒意与不甘??他不允许任何人如此羞辱他的儿子,哪怕对方是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
可就在镰刀即将触及少女脖颈的瞬间,时间停滞了。
不是缓慢,不是迟缓,而是彻彻底底的静止。风停,火凝,连飘落的灰烬都悬在半空。唯有少女的脚步轻轻向前迈了一步。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时空的裂缝:
“你从未真正爱过他们。”
莫塔里安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蛾翅停止震颤,连环绕周身的毒云都似乎退却了几分。
“你给了他们铠甲,给了他们武器,给了他们使命。”少女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如同叙述一件日常琐事,“但你从未问过他们想要什么。你把忠诚当作理所当然,把服从视为美德,把清洗称为‘净化’。你以为这是父亲的责任?不,这只是逃避。”
她抬起手,指向佩伦塞安。
“你看看他。他比你更像一个父亲。”
莫塔里安猛地转头,目光落在跪地的儿子身上。那一瞬,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跟随了他万年的孩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不再只有盲目的崇拜与顺从,而是充满了挣扎、悔恨、痛苦,以及……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