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至与它自身‘活性脉动’完全一致——就像两股潮汐，看似同向奔涌，实则暗流相逆。它只会觉得……那是自己心跳的回响。”“第二，”史莱姆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忙碌的英灵身影，声音低沉下去，“剥离之后，谁来承载这些灵魂？”【“圣杯……不够。”】涅娜莎直言，“哪怕是你现在的形态，也仅能容纳百万级灵魂。百亿……需要更宏大的‘容器’。”山谷风声忽歇。史莱姆缓缓转身，望向营地后方——那里，一座尚未完工的石砌高台已初具轮廓。台基由英灵们亲手垒砌，每一块巨石都浸透了他们残存的信仰与执念。而高台顶端，正静静矗立着一尊半成品雕像：那是一个昂首向天的少女轮廓，面容模糊，双臂却已舒展如翼，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无形之重。那是……林茂岚的雕像。是英灵们自发建造的。没人下令，没人提议。只是某个清晨，加尔默默搬来第一块石头，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所有活着的英灵，都在石缝间嵌入了一枚自己灵质铠甲上剥落的银鳞。“容器已经有了。”史莱姆轻声道。他迈步走向高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身后，玻璃罐中的赫伯特娘不知何时已直起身，整张脸都贴在观察窗上，紫眸睁得圆圆的，映着夕阳与石台，也映着他挺直的背影。【“你是说……这座雕像？”】涅娜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微颤。“不。”史莱姆登上高台，指尖抚过冰冷粗粝的石面，感受着其中流淌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集体意志，“是‘他们’。”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如惊雷滚过意识原野：“不是这座雕像，而是……所有愿意成为基石的英灵。”“不是用他们的力量，而是用他们的‘存在本身’——将他们的灵魂，作为‘锚点’，钉入这座石台的每一道缝隙。让这座台，成为连接两个世界的‘脐带’。让每一个英灵，都成为百亿灵魂穿越风暴时……最稳固的踏脚石。”【“……代价呢？”】涅娜莎问得极快，几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史莱姆没有立刻回答。他俯身，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在自己掌心用力一划——没有血，只有幽蓝圣光如熔岩般汩汩涌出，滴落在石台上，瞬间蒸腾为缕缕金雾，渗入石缝。“代价？”他看着那缕金雾，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他们本来就没有未来。”高台之下，加尔正扛着铁锭走过，听见动静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他朝史莱姆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在招呼邻居家的孩子。史莱姆也抬手，回以一个极短的、近乎礼节性的颔首。那一刻，夕阳熔金，将石台、英灵、山谷、乃至史莱姆肩头的羽翼神剑，都镀上一层近乎悲壮的暖色。【“明白了。”】涅娜莎的声音彻底沉静下来，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一种古老神明面对宿命时的庄严，“我会为你展开‘秩序之网’，将整个操作流程固化为不可逆的神性协议。任何试图篡改、中断、或污染这一进程的存在……都将被判定为‘悖论’，直接湮灭。”“好。”史莱姆应下，转身走下高台。经过玻璃罐时，他停下脚步，用指尖在罐壁上轻轻点了三下。罐内，赫伯特娘立刻抬起头，眨眨眼。“你。”史莱姆指着她，语气平淡，“负责最后一步。”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幽蓝火苗再次跃动，这一次，火苗中清晰浮现出无数细小光点，正沿着无形轨迹缓缓旋转——那是百亿灵魂的微缩模型。“当所有灵魂进入‘脐带’，当英灵们的锚点全部点亮……你就用这个。”他指尖火苗倏然分裂，化作亿万点星尘，尽数涌入罐中，“引爆它。”赫伯特娘歪着头，紫眸茫然。“不是……”史莱姆斟酌了一下词句，最终选择最直白的表达，“把它们，全都‘咳’出来。”噗叽。罐内淡蓝色胶质猛地一鼓，随即又迅速平复。赫伯特娘的表情依旧懵懂，但指尖却无意识模仿着史莱姆的动作，轻轻一弹——罐壁上，一点幽蓝星尘悄然浮现，又迅速隐没。史莱姆笑了下，那笑容极淡，却像冰层乍裂，透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决绝。他拎起罐子，步伐重新变得轻快，朝着临时营地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晚风拂过他刚换上的长裤下摆，发出窸窣轻响。身后，石台在夕照中沉默矗立，粗粝石面上，那些英灵嵌入的银鳞正微微发亮，仿佛无数双睁开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远方——注视着那片被永恒冻结的、正缓缓苏醒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