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忧心的是,探子密报,黑帐联盟已打通河西走廊,与西陲叛乱的吐蕃部落结盟,兵力合计逾十万,战马三十万匹,随时可能南下。
与此同时,江南突发瘟疫,始于湖州,蔓延至常州、苏州一带。起初只是发热咳嗽,数日后便咯血而亡,一日之间可传十里村庄。民间传言是“冯厉冤魂作祟”,更有邪教趁机煽动,称“唯有献祭童男童女,方可平息天怒”。
短短半月,已有十余县爆发骚乱,百姓闭门不出,市集荒废,漕运中断。
楚徽连夜召集议政阁重臣商议对策。
“北方战事不能再拖。”徐彬主张,“必须先发制人,派大军出塞,捣毁黑帐老巢!”
“不可!”礼部尚书反对,“如今南方疫病肆虐,民心惶惶,若再兴兵役,必致民变。应先安内,后攘外。”
“安内?”赵元礼冷笑,“等你们商量出个结果,江南早就成鬼域了!”
争论激烈,直至五更仍未有定论。
楚徽始终沉默,直到窗外透出第一缕晨光,他才缓缓起身,走向沙盘。
他凝视着南北万里山河,手指划过长江流域,停在太湖一带。
“你们错了。”他说,“这场疫病不是天灾,是人为。”
众人一惊。
“我已命太医院提取死者痰液、血液化验,发现其中含有极细毒粉,混杂着一种罕见草药‘鬼罂子’的花蕊。此物产于西域,中原绝无。”他转身,眼神冷峻,“有人故意散播病毒,目的是让我们南北受困,无力北顾。”
“是谁?”王瑜问。
“还能有谁?”楚徽冷笑,“耶律阿骨打买通江湖术士与西域商人,借药材贸易之名,将带毒之物混入江南市集。他们知道我们重民生,一旦疫情爆发,必全力救灾,自然无暇出兵。”
“那该如何应对?”
“双管齐下。”楚徽提笔写下两道命令:
“第一,命孙河即刻封锁边境,严查所有往来商队,凡携带‘鬼罂子’或类似药材者,一律斩首,货物焚毁。同时派出医官百人,携解毒方奔赴江南各县,设立‘疫病所’,隔离病患,熬制药汤免费发放。”
“第二,传令郭煌、李昭,即刻整备两万精骑,轻装简行,沿祁连山古道秘密西进,目标直指黑帐联盟集结地??瀚海盐泽!”
“但……此时出兵,粮草如何保障?”兵部尚书担忧。
“不用朝廷一粒米。”楚徽道,“我已联络西域商盟,许诺战后开放三条商路十年免税,换取他们提供军粮、驼队、向导。此外,动员边境百姓组成‘支前民团’,运送辎重,每人每日给银五钱,战后赐田五十亩。”
“这……岂非开了私军募粮之先河?”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楚徽目光如刃,“我要让天下人明白:保卫家园,不只是将士的责任,也是每一个百姓的选择。”
十日后,两道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其一:江南疫情得到控制。因救治及时,死亡人数止于三千余人。百姓感激涕零,自发在各地立“活佛碑”,供奉楚徽画像,早晚焚香。楚徽得知后,立即下令拆除,并亲赴灾区慰问,跪于坟前为亡者诵经超度。
其二:郭煌大军突袭成功。趁着沙暴掩护,穿越无人区三百里,奇袭瀚海盐泽,焚烧粮仓七座、马厩三处,斩首五千余级,俘获战马两万匹。耶律阿骨打仓皇北逃,途中坠马重伤,据闻已命不久矣。
捷报传回当日,楚徽并未设宴庆功,反而独自登上钟楼,敲响晨钟一百零八响。
王瑜寻来,见他立于檐角,风吹衣袂猎猎作响。
“你在做什么?”
“我在替那些没能回来的人数名字。”楚徽低声道,“每一响,是一个阵亡将士的名字。我不记得他们全部,但我必须试一试。”
王瑜鼻子一酸,默默跪下,跟着一起数。
钟声悠远,传遍全城。百姓闻之,纷纷出门合十默哀。
这一夜,虞都无眠。
三个月后,西域遣使求和。
使者带来耶律阿骨打亲笔书信,言明愿意归还所有掳掠人口、牲畜,并割让轮台、伊吾两城,只求停战通商。
楚徽接见使者于宣政殿,未置一词,只命人端出一碗清水,置于案上。
“你可知这是什么?”他问。
使者茫然摇头。
“这是我从江南疫区取来的井水。”楚徽道,“曾被毒染,如今已净化。你们可以带走和平,但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使者恭敬聆听。
“第一,黑帐联盟解散,永不复建;第二,每年派遣百名青年来虞都学习农耕、医药、律法,十年为限;第三,开放玉门关至敦煌之路,允许我朝商人自由通行,互市交易。”
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