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狗!这是我们的地方!不是你们的!”对方部族里,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也用生硬的汉话咆哮着。
仇恨在双方眼中燃烧。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块石头呼啸着飞出,砸在了一个汉人农夫的额头上。
“打!”
“杀了他们!”
瞬间,理智的弦被彻底绷断,两拨人嘶吼着冲向对方,一场血腥的械斗眼看就要爆发!
“叔至!宣高!”
刘备脸色一沉,当机立断,“分开他们!记住,不许伤人性命!”
陈到与臧霸对视一眼,如两头猛虎冲入羊群。
没有兵刃出鞘,甚至没有怒吼。
臧霸性子最急,一把抓住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汉子,手臂一振,那两人便像破麻袋一样被他分向两边,踉跄着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他还不解气,一脚踹在一个正要挥舞锄头的蛮人屁股上,那人“哎哟”一声,一个饿狗扑食啃了一嘴泥。
“他娘的!”臧霸一边动手,一边骂骂咧咧,“刚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就他娘的没完没了!”
另一边的陈到则安静得多,身形飘忽,出手如电。
他从不硬碰,只是在人群中穿梭,手指或点或扣,总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手腕、臂弯、膝盖等关节处。
只听“咔吧”、“哎呦”之声不绝于耳,那些高举着柴刀、竹枪的汉子和蛮人,兵器纷纷脱手,捂着发麻的关节痛呼不已,却无一人受重伤。
混乱中,一个头插雉羽、格外悍勇的蛮人青年咆哮着,绕开臧霸,一刀劈向看似斯文的陈到。
陈到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竟在刀锋及体前,如铁钳般扣住了那青年的手腕。
青年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一阵剧痛,弯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陈到顺势一拧一压,那青年便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原本喊杀震天的河滩,只剩下一片哀嚎。
“好!打得好!”
“杀了这些蛮子!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抢咱们的地!”
那些汉人农夫见来了强援,且是同族,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抄起家伙,围了上来,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复仇的快意。
为首的汉人老者更是激动地跑到刘备面前,噗通一声就要下跪,被刘备一把扶住。
“老丈,使不得。”
老者也不坚持,颤抖着手指着被陈到制住的蛮人青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这位大人,您可算来了!您也看到了!这些蛮子不服王化,冥顽不灵,三番五次来毁田抢水!此獠是他们头人的儿子,最是凶悍!求大人为我等做主,将他当场正法,给我等死伤的乡亲报仇啊!”
“对!杀了他!以儆效尤!”
“杀了他!”
汉人们群情激愤,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刘备身上。汉人眼中是期盼,而被俘的蛮人眼中,则是绝望和更深的仇恨。
糜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小声对糜竺说:“大哥,这老丈说得对,杀了这头领的儿子,他们就不敢再来了,咱们也能安生……”
法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了刘备身上,想看看这位一心只想“种田”的主公,要如何处理这第一桩“田间地头的官司”。
然而,刘备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下令,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那被压在地上,兀自挣扎怒骂的青年面前,对陈到摆了摆手。
陈到会意,稍稍松开了力道。
刘备蹲下身,无视了青年那双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手臂上一道正在流血的划伤上。
他没说话,默默从怀里摸出仅剩不多的金疮药,又看了看,觉得不妥,干脆把自己内衫的下摆撕下一条干净的布。
“你……你想干什么?!”青年见他撕衣服,还以为要用什么手段折磨自己,挣扎得更厉害了。
刘备不理他,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他的伤口上,然后用那条布带,一圈一圈,仔细地为他包扎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很专注,仿佛眼前不是一个要杀他同族的敌人,而是一个不听话、打架受了伤的子侄。
清凉的药粉瞬间缓解了伤口的灼痛,青年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他呆呆地看着这个汉人首领为自己包扎,嘴里的咒骂也不知不含糊了。
“疼吗?”刘备包扎完毕,打了个结,抬头看着他,问了一句。
青年一愣,梗着脖子把头扭到一边。
刘备也不在意,就这么蹲着,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打个你死我活?除了祖辈留下的地,除了仇恨,你们……到底缺什么?”
或许是刘备的眼神太过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