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山村的空地上，无头尸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着冲鼻的血腥味。
细雨捂着鼻子，带着小纸连退十几步，站得远了些。
前山村上空的黑云，翻滚得愈发剧烈，云中隐隐的雷声轰隆。
小纸从衣襟里探出脑袋，看清空地处的一片狼藉，抬起脑袋，喊道，“细雨细雨？”
细雨低下头，因为捂着鼻子，声音显得嗡声嗡气。
“怎么了？”
“细雨，这一地的死人，你不管吗？”小纸问。
细雨挑挑眉，眯起眼，反问道，“怎么管？”
小纸仰着脑袋，“当然是埋了。”
死人嘛，不都讲究个入土为安。
细雨放下手，冲小纸一呲牙，“埋？”
她指着那一地死尸，“一群流兵，烧杀劫掠，恶事作尽，个个死有余辜！”
她冷下脸，“这样一群恶人，你还想让我帮他们埋了，入土为安？”
“他们也配！”
小纸一时卡壳。
说起来，细雨说得也没错。
躺在空地上的这些人，全是恶人，个个死得都不冤。
以它对细雨的了解，也知道细雨绝不会发那个善心，替这些恶人处理后事，让他们入土为安。
又没好处又要出力的事，这家伙才不会做。
可是……一群死人就这么扔在村子里，也不行呀。
一来，满地的尸首说不准就会引来山里野兽。野兽若是吃了人肉，以后说不准就会窜到别的村子里，祸害百姓。
二来，就算天寒地冻，没引来野兽，等到天日渐暖，死尸腐烂，说不准会有疫病横生。
过马村离前山村实在称不上远。
“……细雨，你就当是为了附近百姓，做件好事嘛……”小纸仰着脑袋，絮絮叨叨，想劝服细雨，“……再说了，师父不也交待过，要你……要你多行善事嘛……”
它觑着细雨神色，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细雨阴着脸，一双眸子黑沉沉地，盯着小纸。
“小纸，你拿师父来压我？”
那眼神着实有点凶，小纸被吓了一跳。
“啪”，一黄一黑两只小手紧紧捂在嘴上，小纸连连摇头。
“才不是！细雨，我没有！”
细雨眯起眼，盯着小纸，哼了一声，“埋埋埋，再啰嗦一句，把你先埋了！”
小纸：……
觑见细雨移开视线，注意力不在它身上后，小纸才放下手，偷偷瞪了细雨一眼。
哼，就会吓唬它！
坏蛋！
细雨是个大坏蛋！
被骂大坏蛋的细雨丝毫不知被小纸偷偷骂了，她双手抱胸，眯着眼看着躺了一地的死人。
埋？
挫骨扬灰还差不多。
“薛五叔，”细雨朝蹲在不远处的薛五喊了一声。
因砍了太多头颅，长刀有些卷刃，薛五寻了块粗砺的石头，正在嚓嚓嚓地磨刀。
听到喊声，薛五抬头看了过来，“小道长有何事？”
“自然有事，”细雨指着空地，指使得理直气壮，“那些死人看着碍眼，麻烦薛五叔把那些尸首聚成一堆，一会儿一把火烧成灰，落个干净。”
被指使的薛五也早就习惯了，听到吩咐，半点迟疑也没有，当即就站起了身。
刀磨了一半，他正要将长刀插入刀鞘，一只手伸了过来。
“五叔，刀给我，我替你磨刀。”
薛五一愣，握着刀柄的手没松，“公子，你，你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薛平安没动，“五叔，这种活我怎么不能做？日后我若真接掌了薛家军，难道不上战场，不上阵杀敌，不磨刀擦枪？”
薛五被堵得无话可说。
薛平安笑笑，探手握住刀柄，“五叔，我不是废人，你别把我当成废人。”
“公子！”薛五一惊，立即单膝跪地，“属下……属下绝无此意！”
“那就松手，”薛平安微微低头，与薛五对上视线，“我来磨刀。”
他转眸看向细雨，瞥见小道士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朝薛五使了个眼色。
薛五只得松手，“那公子慢点磨，这石头粗砺，莫要蹭到手掌。”
“我省得，”薛平安已经蹲了下来，将刀身放在石头上，淋了点从井里打来的水，“五叔，你先去忙你的。”
瞥了一眼薛五叔的背影，薛平安收回视线，开始磨刀。
五叔且有得忙。
空地上的死尸是一桩，等这些尸首烧了后，被这些流兵杀害的村民，也得一一寻出来。
前一个村子，遇害的村民皆已入土为安，这个村子，想必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
只是那深坑……前